皇後拿起筷子,親自給江世泓夾了一筷子魚肉,仔細剔去魚刺,放進他碗裡。
「來,吃魚。」
又夾了一筷子,放進對麵太子妃碗裡。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瓔琅也嘗嘗,這鱸魚新鮮,一早送來的。」
衛瓔琅含笑謝過,低頭正要吃,那魚肉的鮮氣撲鼻而來,她忽然眉頭一蹙,以帕掩口,側過身去。
「怎麼了?」皇後放下筷子,關切地看向她。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太子妃嫂嫂有小寶寶了嗎?」
江世泓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臉天真地看看太子妃,又看看皇後,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這話問得有多突然。
衛瓔琅臉頰騰地紅了。
皇後眼中卻亮了起來,連忙起身走到太子妃身邊,握住她的手。
「瓔琅,可是真的?」
衛瓔琅紅著臉,低聲道:
「回母後,兒臣……兒臣也不十分確定。隻是這上個月月信未至,這幾日聞著葷腥便有些不適。兒媳略通醫理,自己把過脈,覺著……像是喜脈。隻是醫者不自醫,想著再過幾日,等脈象明顯些,再請太醫來瞧……」
她話音未落,皇後已喜形於色,急忙吩咐宮人:
「快!快請太醫!把太醫署當值的都叫來!」
又命人將那盤魚撤得遠遠的,再讓禦膳房速速送幾樣清淡爽口、酸甜開胃的小菜來。
衛瓔琅連忙道:
「母後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兒媳隻是略有些不適,不妨事的。不妨先用膳吧,等用完膳太醫到了再診脈也不遲。」
「那怎麼行?」皇後拉著她的手不放,「你且坐著,什麼都別動。這膳什麼時候用都行,你的身子要緊。」
景隆帝也放下筷子,看向太子:
「允承,你知不知道此事?」
太子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妻子微紅的臉頰上,神色複雜——有驚訝,有歡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兒臣……不知。」他輕聲道,看向衛瓔琅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柔和。
衛瓔琅對上他的視線,臉更紅了,垂下眼去。
趙允衍問道:
「世泓,你怎麼知道皇嫂是有孕了?」
江世泓一臉認真:
「母親在即墨懷世澈的時候,就是這樣,聞到魚就不舒服,我都記得。而且前幾日也這樣過。」
趙允承也看向江世泓,臉上笑意更濃。
一桌子人,哪還有心思用膳。
皇後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殿門,盼著太醫快些到。
景隆帝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茶。
太子雖然麵色如常,握著茶盞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隻有江世泓,該吃吃該喝喝,還偷偷給五皇子夾了一筷子菜。
兩刻鐘後,一位老太醫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他先給皇後、景隆帝行禮,然後纔在太子妃麵前跪坐下來,取出脈枕,凝神診脈。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
老太醫診了許久,換了左手又換右手,終於起身,麵上帶著笑,向景隆帝與皇後深施一禮:
「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孃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喜脈無疑。已有孕近兩月,胎象穩固,一切安好。」
「好!好!好啊!」景隆帝麵上喜色難掩。
皇後更是歡喜得不得了。
太子起身,走到衛瓔琅身旁,兩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一笑。
轉而又用力拍了拍江世泓的肩膀,「好小子,你今日可是大功臣。」
江世泓眨眨眼,不懂自己怎麼就成了大功臣。
他隻是問了句實話而已呀?
午膳繼續,卻已換了天地。
皇後一疊聲問衛瓔琅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太子坐在妻子身旁,雖未多言,卻親自替她佈菜、添茶。
衛瓔琅被這天家母子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嘴角卻噙著藏不住的笑意。
江世泓吃飽喝足,靠在椅背上,滿足地眯起眼睛。
臨走時,皇上又吩咐人帶了好幾食盒點心,都是他之前在勤政殿吃的。
皇後命人取來幾匹錦緞,讓他帶回去給他們四口人做幾件衣裳。
太子也命人取來幾塊未經雕刻的玉石,連太子妃都讓宮女取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江世泓朝眾人拱手道:
「姑父姑母,兩位表兄,太子妃嫂嫂,世泓先告退了。嫂嫂一定照顧好自己,好好養小寶寶!」
童聲清脆,迴蕩在鳳儀宮中。
皇後站在殿門口,目送那小小的身影遠去,眼中滿是笑意。
「這孩子,」她輕聲道,「真是個福星。」
申時初,忠勇侯府。
江琰今日提前從鴻臚寺回來了,坐在房內榻上,一邊陪蘇晚意說話,一邊等著宮裡的訊息。
院門被推開,江世泓揚聲喊道:
「爹爹,娘親!我回來了!」
蘇晚意連忙起身迎上去,見兒子毫髮無損,又見身後跟著的人懷裡抱著各種東西,笑道:
「這是怎麼了?陛下賞的?」
「嗯!」江世泓讓人把東西放在桌上,開始掰著手指匯報。
「姑父教我騎馬射箭……太子妃嫂嫂送我文房四寶——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仰起小臉,認真道:
「太子妃嫂嫂有小寶寶了!」
蘇晚意一怔,看向江琰。
江琰也怔了一瞬,隨即失笑:
「你這孩子,進宮一趟,竟打探出這許多訊息。」
「不是我打探的!」江世泓連忙辯解。
「是太子妃嫂嫂聞到魚不舒服,我問她是不是有小寶寶了,然後太醫就來了,然後就有了!」
蘇晚意被他這童言無忌說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好了好了,知道了。去洗把臉,換身衣裳再說,你這一身汗。」
等他換完衣服出來,江琰和蘇晚意又細細問他今日在宮裡的經過。
當聽到趙允衍讓他進宮給自己當伴讀時,江琰表情一滯。
「那你怎麼說?」
「我見大家表情有些奇怪,許是不想讓我進宮的,陛下問時,我便說自己根本不想讀書,所以哪個學堂都不想去。」
江琰失笑,「你這小滑頭。」
「嘿嘿,其實泓兒說的也是實話嘛!」江世泓揚起笑臉,滿眼童真。
「你說什麼,實話?」江琰蹙眉。
「沒有,沒有,就是,泓兒找了個藉口嘛。誒,弟弟呢,我帶了好多糕點回來,我去拿給他。」
說完,便提著一個食盒一溜煙跑了。
江琰麵露疑惑的看向蘇晚意,「娘子,泓兒方纔說,他不想讀書?」
蘇晚意亦是不解的看向對方,她不懂自家夫君為何會有此疑惑。
看到蘇晚意這般神情,江琰神色隨之放鬆下來,「你也覺得我多想了對不對,我江琰的兒子,怎麼可能不喜歡讀書。」
蘇晚意心中疑惑更甚,難道自家兒子的表現還不夠明顯嗎?
不禁問道:
「夫君這兩年教泓兒讀書習字時,難道沒有覺得他不如軾兒轍兒用心嗎?」
「泓兒年幼,心性不穩,自是不能和他兩位師兄相較。」
蘇晚意一時梗住,又問:
「那你不覺得相較於讀書習字,泓兒更喜歡跟著豆子練功打拳嗎?」
「沒錯啊,讀書習字,身體亦要強健,想當年我讀書科舉時便是這般,時至今日,空閒時依然練習打拳。泓兒自幼便有這種覺悟,難能可貴。」
蘇晚意徹底懵了。
不是……這……對嗎……
即便兒子再優秀,做父親的都總是時常告誡鞭策,這不是世間常態嗎?!
江家不亦是如此嗎?!
怎麼她家夫君……這……不對吧……
蘇晚意狠下心來,「夫君,泓兒確實不喜好讀書。」
江琰:「不是,他……」
「沒錯,他更喜歡耍槍弄棒。」
江琰:「可……」
「泓兒在讀書一道,實在沒有他的兩位師兄有天賦。未來科舉,恐是無望。」
江琰:「……」
蘇晚意搖搖頭,繞過他走向外麵。
「泓兒,澈兒,你們少用些點心,馬上要用晚膳了,廚房做了你們愛吃的蝦仁……」
隻剩江琰呆立當場,好久,他喃喃自語: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探花,我父親是探花,我祖父是太師,我兒子……不愛讀書?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江世泓尚且不知,自此開始,父愛的濾鏡,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