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衡自然不敢妄言,因為很顯然,落水之事是江家的手段。若是趙允讓早就知曉此事,是否說明,他與江家早有牽扯。
可景隆帝很快又否認了這一可能性,以江家人謹慎的性格,當初他叫趙允讓到海外通商總署做事,江琰隻怕覺得自己別有用意,定會時時提防。如今他二人才接觸了半年多時間,不太可能這麼快就如此交心。
想到這,景隆帝看向褚衡,“咱們似乎還漏算了一個角色!”
褚衡也看向他,臉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不解,“陛下難道說的是——肅王世子?”
沒錯,設計沈家姑娘落水一事,畢竟在肅王府內,所以絕對不止江家,與江家交好的在場其他女眷說不準也在暗中推波助瀾,以及肅王府裡,都有他們的內應,否則事情不會如此順利。
肅王府的事,他們自然也聽說過。肅王妃親近沈家,肅王世子想要與她母子鬥,與江家結盟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若是那肅王世子與江家合謀之後,又將計劃透露給趙允讓,才讓他正好用上這個機會呢?
可趙允讓又是何時搭上肅王世子這條線的呢?
景隆帝突然發現,若真如今日猜測的這般,這個兒子,倒是有點東西,竟能反過來利用江家的謀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隻是不知是否因為第一次耍手段,有些激進唐突了,難免露了些馬腳。
不過即便如此,也屬實難得,而且這件事中,他並未傷害到無辜之人。
“陛下,臣是否繼續探查,六殿下與肅王世子之間的事?”褚衡問道。
景隆帝擺擺手,“暫時不用,隨他去。”
他也想看看,這個被他忽視多年,看似軟弱可欺的兒子,能折騰出什麼風浪來。
而且這件事,他也不想再繼續深究了,蒼蠅不叮無縫蛋,吳王、嚴家、沈家,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想到吳王趙允謙,景隆帝又不禁暗自搖頭,出身雖高,卻無德無能,實在難當大用。若非外祖沈家一黨和嶽丈家,他真的一點爭儲的資格都沒有。
可眼看著,沈家也在走下坡路。
……
再說回另一邊,江家眾人上午離開肅王府後,沒有各自回府,而是一齊往忠勇侯府去了。
前院書房裏,很快就坐滿了人。
江尚緒端坐上首,麵色看不出什麼。
他身旁坐著江尚儒,麵色卻有些不太好看。
下首依次是江琰、江琛、江珂、江琮兄弟四人,再往下是江世賢、江世初、江世暉、江世懷四個孫輩。
江尚緒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江世懷身上。
此刻江世懷正低著頭,根本不敢抬眼。
“說吧。”江尚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今日的事,誰安排的?”
書房裏一片寂靜。
江琰出聲道:“父親,是我安排的。”
江尚緒看向他,“你安排的?在肅王府動手,你當那裏是自家後花園,就不怕被人看出破綻?還是說,誰在與你暗中勾結?”
江琰笑著恭維道:
“父親慧眼如炬,兒子在肅王府確實有內應。”
“誰?”
“肅王世子夫婦。”
江尚緒冷哼一聲,“你何時與肅王世子搭上了線?”
江琰並未搭話,而是看向一旁的江世初。
江世初隻得硬著頭皮,站起身來,“祖父,是孫兒與肅王世子結交的。”
江尚緒似笑非笑看著這個孫子,“哦?祖父倒不知,你竟比你五叔都能耐了,連肅王世子都能結交,還能鼓動他在自家府內,做出這般有損肅王府顏麵的事!”
江世初趕緊道:
“祖父明鑒,那肅王世子對肅王妃恨之入骨,可對方又得肅王與老太妃喜愛,又是沈家親戚,世子擔心自己地位不保,隻是苦於沒有機會出手。此番壽宴乃肅王妃籌辦,老太妃很是重視,孫兒便鼓動他,若是能夠暗中破壞一番,最好也讓沈家跟著出醜,不僅能讓沈家對肅王府不滿,更能讓老太妃對肅王府不滿,他便央求孫兒給他謀劃。”
“所以你們這是謀劃已久了,為何從不秉明?”
江世初小心看了江琰一眼,“五叔吩咐,不讓說……”
江琰:……
江尚緒沒再繼續追問他,而是又看向江琰。
“那世懷呢?也是你安排的?”
江琰餘光瞥了江世賢一眼,答道:“是。”
江尚緒看著他,目光冷了下來,“你好大的膽子,連自家人都算計進去。”
還是江尚儒出聲勸道:
“大哥先別急,琰兒並非衝動之人,先聽他說說為何如此。”
江琰很快想好了措辭:
“一來,是想藉機攪了沈家的婚事,二來,是想羞辱沈家一番,三來也是想看看,沈家會怎麼辦,會不會把這個嫡女嫁進江家?”
“嫁進江家?你倒是敢想!莫不說他沈家豈會甘心,即便真的敢嫁,難道我江家就敢娶嗎?誰知道他們送人進來,會安著什麼惡毒心思?”
“若沈家當真願意把人嫁過來,我江家自然小心防著,說不定還能反其道而行之,讓她傳遞些假訊息,或者來個人贓並獲。”
“那豈不是拿世懷的婚事開玩笑?”
江琰有口難辯。
卻見江尚儒開口問江世懷:
“世懷,此事你可提前知曉?”
江世懷抬起頭,老實答道:
“回祖父,孫兒隻提前知曉要跳下去救沈家姑娘,其餘之事,並不清楚。”
“你可願意?”
“若是對江家有利,孫兒自然願意。”
江尚儒嘆息一聲,“這是事情,你該早跟祖父或你父親說的!”
“五叔吩咐,不能說……”
江琰:這一群大逆不道的混賬侄子,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果然,眾人的目光又銳利的射向江琰。
江尚緒沉默了片刻,“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眼下要緊的是,接下來怎麼辦。”
江琰道:
“兒子以為,趙家那邊,肯定會退婚。等趙家退了,咱們再上門提親。如此一來,既顯得江家寬厚大度,不趁人之危,也堵住了外人的嘴。”
江尚儒道:
“可說歸說,沈家未必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江世賢看了這麼久的熱鬧,終於出聲:
“叔祖父,如今沈家姑娘名聲掃地,若不進江家,隻怕今後隻能常伴青燈古佛了。沈家培養一個嫡女不容易,沈宥更捨不得。他們說不定真的會將計就計,讓女兒嫁進來,暗中給沈家通風報信,當個姦細。當然,若他們不願也罷了,再給世懷尋一門親事便好,也不會有人說我江傢什麼。”
江尚緒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世賢說得有理。屆時,提親的姿態要做足。至於沈家接不接,那是他們的事。若真嫁過來,防著便是。”
眾人應下。
江尚緒又看向江琰,“屆時去沈家提親,便由你這個征東伯出麵去吧。”
江琰隻得應下:“兒子遵命。”
“那吳王與嚴家一事,頗為蹊蹺,可與你們有關?”
江琰道:“此事說來有些複雜。不如咱們先去用膳吧,吃過飯再議如何?”
江尚緒點頭,“也好。”
眾人先行,江琰與江世賢落後幾步。
江世賢知道五叔要問什麼,不等他開口,便道:
“五叔,您是不是想問,為何要讓世懷下水救人?”
江琰看著他,沒有說話,而是繼續並肩走著。
江世賢一笑,“五叔,侄兒確實是故意的,方纔多謝五叔為侄兒扛下了。”
江琰冷哼一聲,眉頭一挑,示意他繼續說。
“原本安排的那人,雖然可靠,但畢竟不是江家的人。若他救了沈家姑娘,沈家未必會把女兒嫁過來,說不定就隨意打發了。但世懷不一樣。他是江家的人,救了沈家姑娘,沈家就沒有退路了。再者,能堂而皇之安排人進入江家,我覺得沈家未必不會心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這樣做對世懷不公平。但他是江家的人,為江家做點事,也是應該的。說真的五叔,若我沒有成親,今日定然也會跳下去。”
江琰沉默了片刻,道:“值得嗎?”
“有何不值得?沈家姑娘無論家室還是樣貌,我江家總歸不吃虧。況且我早已叮囑過世懷,沈家姑娘若真嫁進來,務必到謝先生那裏討個助孕的方子。到時候,五叔覺得她是為了父母向著沈家,還是為了孩子向著江家?”
“若是那沈家姑娘始終不與咱們一條心呢?”
江世賢眼中閃過陰鷙,“她隻有兩年時間。若嫁過來兩年,依然心向沈家,便不能留了。如此也不會耽誤世懷。”
江琰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複雜。
不過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對方的肩,道:
“行了,先用膳,下午有的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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