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戌時三刻,安國公府書房。
燭火跳動,映出蕭元徽陰沉的臉色。
他手中捏著一封密信,信紙的邊緣已被攥得皺起。
“段氏還真是一群喂不飽的狼。”他聲音滿是冰冷,“剛得了一番好處,便想不聽指揮了。”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低聲道:
“老爺息怒。邊陲小國,眼界向來短淺,如今好不容易咬到大宋的一口肉,自然不想輕易鬆口,妄想再啃幾口。”
蕭元徽冷笑一聲,“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想想自己是否真有這個本事吞得下。”
管家也附和道:
“楊家軍鎮守南疆多年,此次若非任尚書暗中對這批火器動了手腳,鎮南侯哪會讓兩千人出城迎戰,怎麼可能敗得那麼快?他們倒好,仗打贏了,功勞全是自己的,如今竟反過來想要威脅雍王殿下,當真是放肆!”
蕭元徽撥出一口氣,不知在想些什麼。
管家頓了頓,又道:
“這幾日,陛下遲遲未有決斷,怕是議和的念頭……而且那些主和派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蕭元徽撥弄著手中茶盞,語氣低沉:
“是啊,本以為是個骨頭硬的。可沒想到,真的三麵兵臨城下,他也怕了。”
管家道:“老爺,若陛下議和,咱們可就……”
蕭元徽點點頭,“南疆那邊若是訊息再晚上三五天傳回來,我和衛騁大軍出征,朝廷便是想攔都攔不住了。如今這般,倒是有些麻煩了。”
蕭元徽轉過身,目光幽深,“看來,還得再送上一份大禮,讓陛下迎戰的心思再堅定一些。”
“老爺的意思是……”
“金國那邊今日不是剛送來一份情報嗎?明日一早,我便去麵聖。再即刻讓人去給殿下傳個信,安心便是。”
——
次日,辰時剛至。
勤政殿外,蕭元徽一身朝服,站在殿外等候。
今日沒有朝會,但景隆帝已交代了幾位重臣,辰時三刻前來勤政殿議事。
殿門開啟,錢喜探出頭來,見是他,連忙迎上:
“安國公?您怎麼來得這麼早?議事還有三刻鐘呢。”
蕭元徽道:
“錢公公,本官有些要緊事,想提前麵見陛下。不知陛下現下可方便?”
錢喜遲疑了一下,道:
“國公爺稍候,奴才進去稟報一聲。”
片刻後,錢喜出來,躬身道:
“國公爺,陛下請您進去。”
勤政殿內,景隆帝正在用早膳。
見蕭元徽進來,他放下筷子,笑道:
“安國公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朕這早膳還沒用完呢。安國公可用過了。”
蕭元徽躬身行禮道:
“會陛下,臣來時,已簡單用過。實在是事情緊急,臣不敢耽擱,這才早早入宮請見。”
景隆帝問道:“何事如此急迫?
又賜了座,坐下說話。
蕭元徽起身,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臣昨夜收到的密報。事關重大,臣不敢耽擱,特來呈報。”
景隆帝接過信,展開細看。
信中簡潔明瞭的交代了金國如今的情況。
君主年事已高,越發貪圖享樂,還妄圖尋求長生不老之法,對一個道士甚是寵信,聽之任之。
這個道士以煉丹為由,不僅不斷讓人搜刮各種奇珍異寶、珍稀草藥,而且還下令修築了一處極為奢華的宮殿,說是模擬天庭構建,在此處煉丹,功效可增加百倍千倍。
單就因為這道士的各種需求,便導致國內賦稅日漸沉重,百姓哀聲載道。
至於朝堂上,大皇子和三皇子為了爭位鬥得你死我活,誰也沒有心思管百姓如何。
又分析金國也根本沒有能力開戰,如今兵臨城下,不過是見大宋內憂外患之際,想趁機敲詐,撈點便宜,同時轉移國內矛盾罷了。
若大宋真的態度強硬,揮師北上,隻怕金國便會立即撤兵。這仗,十有**打不下來。”
景隆帝看完信,麵色微變,抬頭看向蕭元徽:
“此訊息可屬實?”
蕭元徽在一旁道:
“陛下知道,臣這些年受先帝與陛下所託,一直暗中安排一些探子深入金國。其中有一名歌姬,被金國三皇子看中,如今頗為受寵。這些訊息,便是從她那裏傳出來的。”
頓了頓,他又道:“此外,臣也收到了其他一些線報,都可佐證。陛下若存疑,也可派人另行查探。”
景隆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安國公的忠心,朕自然是相信的。”
他嘆了口氣,將信放在案上,“這些日子,朝中吵成一團,主和主戰各執一詞。朕心裏,其實也在猶豫。”
蕭元徽道:“陛下聖明。此事關係重大,確實需要慎重。”
景隆帝看著他,忽然道:
“蕭卿,你可知道,滿朝文武之中,能讓朕放心說話的,沒有幾個。”
蕭元徽一怔,連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惶恐。”
景隆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繼續道:
“朕說的是真心話。你看看如今朝中,哪一個不是有自己的小算盤?戶部哭窮,兵部要戰,工部要錢,禦史們忙著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朕說的話,他們聽是聽,可心裏怎麼想的,誰知道?”
蕭元徽沉默片刻,道:
“陛下知道的,臣一介武將,向來不懂朝堂那些彎彎繞繞,隻知道有敵人來犯,拚著這條命也要打回去,誓死捍衛大宋國威。”
景隆帝看著他一笑,“蕭卿性子還是如此,也不怪父皇當年一直對蕭卿如此另眼相待,寵信有加,朕亦然。”
蕭元徽道:
“臣是粗人,不會說漂亮話。臣隻知道,陛下信得過臣,臣就為陛下賣命。”
景隆帝點點頭,感慨道:
“若我朝中文武百官皆是蕭卿這般一片赤誠,何愁大宋不興,何愁故土不復。”
蕭元徽連忙道:
“陛下過獎了。臣不過是盡本分罷了。說起來,如今朝中能臣武將數不勝數。靖遠侯衛騁,前些年西征遼國,立下豐功偉績,臣也很是敬佩。還有徵東伯江琰、定海伯馮琦,年紀輕輕,便將日本打得服服帖帖,為大宋開疆拓土,更是難得的棟樑之才。”
景隆帝聽著,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是啊,這三人近幾年來風頭正盛。”他緩緩道,“衛騁是太子嶽父,江琰是太子舅父,馮琦雖是朕的表弟,卻因為太後和江家的緣故,也站在了太子身後。”
他頓了頓,看向蕭元徽,意味深長道:
“如今想來,竟沒有一人是完全效忠於朕的。隻有蕭卿你,才能讓朕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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