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波未平,新的危機又起。
八月初五,太極殿朝會。
“陛下!西北八百裡加急!”
信使飛奔入殿,跪地呈上急報。
景隆帝接過,展開,麵色驟變。
“蒙古部落趁我大宋內憂,在邊疆騷擾滋事,劫掠百姓三百餘人!”
滿殿嘩然。
靖遠侯衛騁立刻出列:
“陛下,蒙古欺人太甚!臣請旨出兵!”
內閣曹閣老卻道:
“陛下,此時出兵,恐怕不是時候。黃河水患未平,國庫空虛,百姓疲敝。不如先派使者前往議和……”
衛騁怒道:
“議和?如何議?這幾年我大宋開拓疆土,威名遠揚。難不成再如我大宋初立時,年年向遼國進獻歲幣那般,再給蒙古送錢?那我大宋臉麵何存,我軍威望何在!”
曹閣老道:
“衛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我朝內憂外患,南疆還有大理犯邊,金國也在蠢蠢欲動。若再與蒙古開戰,三麵受敵,如何應對?”
兩人爭論不休。
景隆帝麵色不虞,但並未製止。
又一名信使飛奔入殿。
“陛下!東北八百裡加急!金國兵臨臨閭關,要求我大宋進獻火器配方,否則將攻城南下。”
殿中一片死寂。
三麵受敵。
這個詞,方纔還是爭論,如今成了現實。
接下來的三日朝會,吵得不可開交。
主和派以曹閣老、戶部尚書為首,主張暫避鋒芒。
“陛下,如今我朝內憂外患,實在不宜三麵開戰。不如先派使者前往金國和蒙古,許以歲幣,暫緩戰事。待南疆平定,黃河水患平息,再回頭收拾他們不遲!”
“正是!當年大宋建立之初與遼國議和,雖說送了歲幣,但後麵幾十年休養生息,國力逐漸強盛,更在幾年前蕩平遼國。如今不過是再送幾年,有何不可?”
主戰派以衛騁、蕭元徽為首,堅決反對議和。
“陛下,蒙古和金國都是狼子野心!今日要歲幣,明日就會要割地!若我朝一旦示弱,他們隻會得寸進尺!臣請戰,出兵東北!”
“安國公說得對!一群背信棄義的蠻夷之輩,憑何指望他們能夠遵守盟約。若是錢送了,火器送了,他們依然要打,又當如何?此時他們無非看我大宋內憂外患之際,皆想來趁虛而入,分一杯羹。既如此,無論如何,我大宋也要把他們狠狠震懾。”
兩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最終,景隆帝一錘定音:打!
命兵部下令集結京北路沿途八萬人馬,由靖遠侯衛騁率領,出兵西北。
而安國公蕭元徽率領兩萬蕭家軍,至東北集結邊疆其餘三萬人馬,對戰金國。
是夜,安國公府書房。
“沒想到今上竟有如此膽魄,對外態度如此堅決!”管家道。
蕭元徽冷哼一聲,“自他登基以來,這麼多年是何等風貌。可如今,朝野內外傳言他得位不正,黃河水患尚未平息,鄰邊諸國趁勢作亂,那群文官還要逼他求和上貢,他如何能忍下這口氣!咱們這位陛下,心太高了!”
“那老爺,咱們要不要趁機……”
蕭元徽深吸一口氣,“雍王那邊怎麼說?”
“雍王殿下還是有所顧忌,說是火燒的還不夠旺,勝算不是那麼大。”
蕭元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八月十一,勤政殿內,景隆帝召集眾臣議事,詢問出征之事準備如何。
兵部尚書回稟:
“一切準備妥當,後日便可出征。”
戶部尚書也回稟:
“物資還在籌集,將分批送往前線。”
景隆帝點點頭。
可沒想到,就在這時,又一道八百裡加急!
“陛下,南疆急報。大理國攻勢兇猛,我軍第一戰失利,折損兩千人馬。隻因火器出了問題,投擲出去後沒有引爆。如今大理兵線推進,前線告急,請求增援。”
景隆帝拍案而起,目光森然的看向工部尚書任伯安。
任伯安撲通跪下,連連叩首:
“陛下息怒!臣實在不知情啊!定是運輸途中出了岔子,或是有人動了手腳……”
景隆帝冷笑一聲:“動了手腳?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前線將士送死?”
任伯安不敢接話。
景隆帝深吸一口氣,道:
“限你三日之內,查清問題。同時加緊趕製新火器,送往前線。”
任伯安連連應是。
兵部尚書又道:
“陛下,南疆急需增援。可這兵馬如何調配?”
景隆帝尚未開口,戶部尚書急道:
“陛下,若再調兵馬,糧草從何而來?國庫已經……”
景隆帝沉默。
正在此時,沈知鶴也道:
“陛下,如今南疆戰事吃緊,急需增援,若再與金國、蒙古同時開戰,怕是……臣建議暫且與金國、蒙古議和,集中兵力先解決南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景隆帝也猶豫了。
之前隻以為楊家陳兵南疆,大理一時之間定會被震懾,不敢貿然動手,可沒想到,大宋竟然敗了,火器還出了問題!
衛騁站出來:
“陛下,臣自請帶兵六萬,迎戰蒙古!!”
主和派立刻反駁:
“衛侯說得輕巧,打仗要錢要糧!如今國庫空虛,南疆又戰敗,還拿什麼打?”
衛騁道:
“拿刀打,拿槍打,拿命打!”
戶部尚書冷笑:
“拿命打?將士們餓著肚子,這是拿命去打還是拿命去送?”
因著南疆戰敗的訊息來的突兀,景隆帝也猶豫了,一時之間難以抉擇,隻說改日再議。
但不管金國和蒙古如何,南疆已經開戰,眾人都知道,此戰隻能勝,不能敗!
若是連大理都打不過,再加上如今國內這情勢,隻怕真的有禦史敢上奏,讓景隆帝下罪己詔了!
可該來的還是躲不掉,次日朝會,兩方依舊爭得麵紅耳赤。
景隆帝出聲打斷:
“若是議和,又該如何議,派誰去議?”
此言一出,眾臣心裏自然有數,陛下這是不想打了。
蕭元徽、衛騁等一眾武將紛紛站出來反對,請求帶軍出征,聲稱即便戰死亦不屈辱議和。
終於,太子趙允承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景隆帝看著他,點了點頭。
太子轉身看向眾臣,聲音朗朗:
“諸位大人都說國庫空虛,都說三麵受敵,我大宋無力迎戰。可孤想問一句——若今日議和,明日蒙古和金國會不會得寸進尺?後日會不會要更多?”
主和派官員道:
“太子殿下,這是權宜之計……”
太子打斷他:
“權宜幾時?當年與遼國議和,也是權宜之計。可結果呢?送了歲幣,換來的是什麼?是遼國年年勒索,步步緊逼!若不是高祖皇帝當年毅然決然與遼國開戰,停止了歲貢,隻怕遼國隻會被養的越來越肥,如今我朝還在給他們送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如今好不容易蕩平遼國,收復部分故土。如今不過遇到一些困境,你們又要議和?又要送錢?那從前那仗,白打了?那些戰死的將士,白死了?”
主和派官員被噎得說不出話。
太子轉向景隆帝,躬身道: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絕不可議和。”
景隆帝看著他,沉默片刻,道:
“太子,你可知道,若三麵開戰,我朝有多少勝算?”
太子道:
“兒臣算過。西北方向,靖遠侯八萬兵馬,足以抵禦蒙古。東北方向,安國公四萬兵馬,防守金國綽綽有餘。南疆方向,再增援兩萬,加上原有兵力,足以守住城池。”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西北與東北部署不變,南疆再增援兩萬人馬?這人從哪裏來?”
“京郊大營尚有一萬兵馬,可全部派遣。禁軍一萬兵馬,可抽調五千,再沿途集合南方幾府五千守城軍,即可!”
“太子殿下這話未免太過兒戲!京城守衛全部抽調走,陛下安危置於何地!”
太子反駁:
“敵人在邊境作戰,這麼多兵馬聚在汴京何用?況且已經留守五千禁軍護佑京城,周邊府城又有部分駐兵把手,難不成諸位還擔心敵國繞過大軍繞過邊疆,不遠千裡來攻打汴京嗎?”
景隆帝道:
“可糧草呢?國庫空虛,拿什麼供應這二十萬兵馬?”
太子道:
“糧草可以從江南調,可以從蜀中調,可以從各地州府徵調。百姓們知道這是保家衛國,一定會支援。”
戶部尚書忍不住道:
“殿下說得輕巧!徵調糧草,百姓也有怨言!況且江南、蜀中離邊關千裡之遙,運糧需要時間,需要民夫,需要銀子!”
太子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趙尚書,百姓有怨言,是因為他們看到官員貪墨,看到朝廷不作為。可若是讓他們知道,這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不讓外敵打進來,他們會不支援?”
戶部尚書語塞。
景隆帝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允承,你可知道,若此戰失利,意味著什麼?”
太子抬起頭,目光堅定:
“兒臣知道。”
景隆帝盯著他,眼神銳利:
“知道還敢如此堅持?”
太子道:
“正因為知道,才更要堅持。父皇,如今國內謠言四起,說父皇得位不正,說是天降懲罰。若我朝一味示弱,那些謠言隻會愈演愈烈。可若能在戰場上打幾個勝仗,讓百姓看到我朝的威風,那些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景隆帝沒有說話。
太子繼續道:
“父皇,兒臣鬥膽說一句。我朝立國百年,靠的不是歲幣,不是求和,是不屈!是骨氣!若今日議和,明日割地,後日我大宋的江山,還剩多少?”
此言一出,滿殿震動。
景隆帝的臉色變了又變。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太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太子,你這是在教朕怎麼做皇帝?”
太子一怔,隨即跪下:“兒臣不敢。”
景隆帝盯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不敢?你方纔那些話,難道不是句句都是在指責朕軟弱,指責朕不該考慮議和?”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景隆帝冷笑一聲:
“好啊,朕的兒子長大了,知道教訓朕了。”
太子叩首:“兒臣絕無此意!兒臣隻是……”
“隻是什麼?”景隆帝打斷他,“隻是覺得朕老了,糊塗了,不如你英明神武?”
太子臉色煞白:“父皇!兒臣不敢!”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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