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門前,馬車剛停下,江琰便看見蘇軾蘇轍兄弟倆站在門口,正焦急地往兩邊張望。
江世泓率先跳下車,喊了一聲:“師兄!”
蘇軾聞聲回頭,見是江世泓,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蘇轍也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看見了緊隨其後的江石。
“江石哥?”蘇軾一愣,隨即往馬車方向看去,“莫非……師父來了?”
車簾掀開,江琰探出身來。
蘇軾蘇轍滿是驚喜,連忙上前行禮:“師父!”
江琰點點頭,“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帶為師去見你們父母。”
蘇軾連忙點頭,在前頭引路,並讓小廝趕緊跑回去通報。
一行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一處清幽的宅院前。
正是蘇洵在密州的居所。
蘇洵接到通報,早已在門口等候。
見江琰下馬車,他快步迎上,拱手笑道:
“文琢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江琰亦是感慨:“明允兄,一別數年,風采依舊。”
緊接著,馬車上又有人下來。
蘇洵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人麵色有些蒼白,左側臉頰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但那張臉,分明是——
“馮……馮將軍?”蘇洵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還活著?”
馮琦上前一步,抱拳道:
“蘇大人,多年不見。”
蘇洵上下打量,聲音滿是激動:
“好!好!活著就好!你可知這幾年,多少人惦記著你!”
馮琦也道:“讓蘇大人掛心了。
蘇洵這才注意到他臉色不好,“快到屋裏坐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受傷了?”
江琰在一旁道:
“他肩上捱了一刀,還沒好利索。明允兄,勞煩先找個房間讓他歇息,咱們慢慢說。”
蘇洵連連點頭,喚來夫人程氏,讓她趕緊安排客房。
客房內,馮琦靠在床頭,麵色疲憊。
蘇洵不敢多留,隻說了幾句“好生歇息,明日再敘”便退了出去,令把江琰請到書房。
兩人敘舊,大約一個時辰後,因著江琰明早還要趕路,蘇洵便親自將江琰又送到客房門口。
屋內,江世泓正坐在桌邊喝茶,見父親進來,連忙起身。
“爹,您跟蘇伯父說完話了。”
江琰在他對麵坐下,上下打量著他。
江世泓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嘿嘿一笑:
“爹,您今日趕路累了吧?要不您休息,我先回去?”
江琰沒理他,開口道:
“江小爺?!真是好大的威風!你老子我活了三十多年,都沒這般當眾叫囂過!”
江世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忙把茶杯向前推了推,“爹,您喝口茶,潤潤嗓。”
江琰端起抿了一口,道:
“說吧,剛纔在街上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動手?”
江世泓又趕緊奉承,“還得是爹慧眼如炬,兒子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方纔在攤子前,確實有位姑娘。隻不過孩兒見她戴的那根簪子樣式不錯,便想著若是芷兒妹妹戴上肯定好看。”
說著,他竟然耳根還泛紅了。
江琰心底暗罵,瞧這沒出息的樣子,還純情上了!
又聽他繼續道:
“誰承想,因著多看了兩眼,她突然大罵孩兒是登徒子,然後就叫他兄長過來了。我連忙分辯,說自己沒有非分之想,不是見她好看,是見她的簪子好看。誰知道他們聽後更惱了,便讓人動手打我……”
江琰……
“人家好歹是個姑娘,你這般說話也忒傷人了些,活該出手打你!”
江世泓不服氣:“因為我沒有誇她人長得好看便惱羞成怒,出手傷人,可若是我誇她好看,豈不更做實了我是登徒子,小小年紀貪圖她美貌,我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江琰瞪著他,“你還好意思提名聲,這幾年在汴京跟人打架時怎麼就不想想自己的名聲,咱們江家的名聲!”
“孩兒可不就是因著維護江家的名聲,纔跟他們動手的。祖父說了,要是在外被人羞辱了,還打輸了,纔是丟家族的臉。”
江琰手指著他,“你……你……”
江世泓卻上前雙手握住父親顫抖的手指,“哎呀,爹,那總不能任由他們打我吧,若是打傷了,不說蘇伯父和兩位師兄不好交代,爹和娘知道後,肯定又要心疼了。”
江琰被他這耍無賴的樣子氣笑了。
“我還心疼你!等你小姑父傷好了,定要把你送到他手下好好調教。”他沒好氣道。
江世泓卻眼睛一亮,“真的?那是不是就不用上學了?”
江琰的臉又黑了,“想得美,一邊練武一邊讀書,一樣都不能少!”
江世泓頓時蔫了。
江琰又道:
“明日一早,跟我一起返京吧。”
江世泓一愣,隨即急了。
“爹,為什麼?我才來兩天!”
江琰道:
“繼續放任你在這裏,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亂子。”
江世泓拉著他的袖子,滿臉委屈:
“爹,我哪有惹亂子?!我在蘇伯伯家可聽話了,謹守禮節,吃飯還不挑食,蘇伯父和程伯母都可喜歡我了!”
江琰不為所動。
江世泓又道:
“爹,您當初可是答應我來的。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江琰一時又無法反駁。
江世泓見他有鬆動的跡象,連忙趁熱打鐵:
“爹,您放心,我保證不惹事!再有下次,我一定先好好說話再動手!不,最好不動手!”
江琰: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想笑。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
“明日再說,時辰不早了,你給我趕緊回去睡覺。”
江世泓應了一聲,走到門口時,又忽然轉頭叫住他:“爹。”
江琰回頭。
江世泓眨眨眼,“您當初說出門遠行,就是來接小姑父回去的吧?”
江琰點頭。
江世泓揚起大大的笑臉,“謝謝爹。”
“謝什麼?”
“當然是謝謝爹擔心我,這才專程繞道密州一趟。”
江琰沒好氣道:
“少臭美了,爹是專程來見你蘇伯父的。”
江世泓卻不信,“爹,您也早點休息,明日我來叫你用早膳。”
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江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沒那麼可惡。
又反思自己真不適合做一名嚴父,想想之前在金殿之上,舌戰群儒之時,總能把對方懟的啞口無言。
可每每麵對自家兒子之時,卻總被氣的毫無章法。
關鍵是這兒子還有一種能力,就是在讓他江琰怒不可遏的同時,卻還能感受到兒子的乖巧體貼?!
反觀自己瞧著,卻如同一個活生生的矛盾體,受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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