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馮閻回到院裏時,韓氏剛從江璿那邊回來。
見他這時候回來,韓氏亦是愣了愣,迎上去道:
“老爺?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朝會……”
她話沒說完,便看見了馮閻的臉色。
那臉色灰敗得嚇人,眼眶卻是紅的。
韓氏心猛地一沉,上前扶住他:
“老爺,出什麼事了?”
馮閻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韓氏急了:“到底怎麼了?你說啊!是不是琦兒,他……”
馮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琦兒……”他啞聲道,“琦兒落海了……下落不明……”
韓氏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馮閻,彷彿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馮閻重複了一遍:
“琦兒落海了……下落不明……”
韓氏的身子晃了晃,馮閻忙擁住她。
她靠在他懷裏,過了許久,忽然渾身顫抖起來,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琦兒……我的琦兒……”
馮閻抱著她,眼眶也紅了。
韓氏哭了幾聲,馮閻忽然輕輕按住她的肩。
“夫人,”他低聲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韓氏抬起頭,滿臉淚痕。
馮閻看著她,一字一字道:
“訊息還沒有傳開。母親那邊,大哥大嫂已經交代府裡下人去瞞了。可琦兒媳婦這邊……得靠你。”
韓氏身子一震。
“她如今八個多月了,正式關鍵時候。”馮閻的聲音很沉。
“太醫說過,這次十有**是個男胎。琦兒他……他之前說自己傷了身子,子嗣艱難。若真有個萬一,這孩子便是他唯一的子嗣。”
韓氏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馮閻繼續道:
“再者,即便不說孩子。琦兒媳婦此時若因這件事出了差池,江家那邊……咱們也沒法交代。”
韓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睜開眼,擦去眼淚,啞聲道:
“我知道了。我會交代好……我會瞞著她。”
馮閻握住她的手,心疼地看著她。
韓氏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她對馮閻道:
“老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今日我已去看過她了,如今這孩子肚子大了,就在自己院裏不會亂走,我即刻便讓人把她那兩個貼身婢女叫來再細細叮囑,定會不讓她知曉,保證他們母子無恙。至於母親那邊,也請老爺放心,我會幫著大嫂一起瞞著。”
馮閻點點頭,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韓氏反握住他的手,哽咽道:
“老爺,琦兒……琦兒一定會回來的。”
馮閻看著她,點了點頭。
可兩人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茫茫大海,落水多日找尋不到,生還的希望……何其渺茫。
……
當晚,安國公府。
蕭燁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房,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把推開門,屋內,安國公蕭元徽正在與一人低聲說話。
那人見蕭燁進來,神色一凜。
蕭燁看也不看他,隻吐出一個字:
“滾。”
那人看向蕭元徽。
蕭元徽微微點頭,那人便低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
蕭燁站在那裏,盯著自己的父親,目光如同刀子。
“是你動的手?”他問。
蕭元徽看著他,麵色平靜:
“跟我有何關係?況且你不是早就跟江家通風報信了嗎?可惜,在大風大浪麵前,江家和馮家都沒有護住,手段到底還是差了些。”
蕭燁眼中怒火騰起:
“你當真不把我之前的話放在心上?”
蕭元徽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聲音沉了下來:
“混賬!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蕭燁冷笑,笑聲裡滿是諷刺,“天底下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你。”
蕭元徽麵色一變:“逆子。若不是因為你,我何必費盡心思弄死馮琦?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蕭燁冷哼一聲打斷他,一字一字道:
“因為誰你心裏有數。不就是擔心馮琦軍功累計水漲船高,日後若是手握重兵,太子文有江家,武有馮家,你們的謀劃更無勝算嗎?”
蕭元徽臉色陰沉下來。
蕭燁繼續道:
“我告訴你,即便你害了馮琦,你們的謀算也註定成不了。沒有馮家,還有楊家。反倒是蕭家,殊死搏鬥換來的國公門楣,幾輩人的忠烈,終究要毀在你手裏。等你日後到了地府,又有何臉麵麵見蕭家列祖列宗!”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蕭燁臉上。
蕭燁歪著頭,嘴角立馬滲出鮮血來。
蕭元徽怒不可遏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蕭燁慢慢回過頭來,擦了擦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人心寒。
“馮琦出了事,若是她再出了事——”他一字一字道,“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蕭元徽瞳孔微縮。
蕭燁繼續道:
“你以為這麼多年,我暗中真的沒有掌握你的一點罪證嗎?你信不信,隻要我把這些證據捅到陛下麵前,說不定我還能落個大義滅親的名聲,陛下放我和芷兒一條生路。可是你,還有你想保住的那位,卻一定會不得好死!”
蕭元徽臉色鐵青:“你敢!”
蕭燁與他對視,目光毫不退讓。
“你看我敢不敢。對了,還有他的母妃,你猜會不會被遷出皇陵,暴屍荒野?”
“混賬,混賬!”蕭元徽揚起手,又是一巴掌揮了過去。
隻不過這次被蕭燁抬手擋住了,然後狠狠一甩。
緊接著,他轉身拂袖而去。
蕭元徽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守在門外的管家進來,小心翼翼地勸道:
“老爺息怒,公子他還年輕,不懂您的苦心……”
蕭元徽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揉了揉眉心。
許久,他喃喃道:
“這小子哪裏知道……未來他還有好幾十年的路要走,若是一直眼睜睜看著此生摯愛與別人恩愛生子,直到對方身死,依然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到底會有多痛……”
管家沉默片刻,輕聲道:
“老爺,計劃……還繼續嗎?”
蕭元徽抬起頭,目光冷了下來。
“當然繼續。”
管家有些擔憂:
“可公子那邊……”
蕭元徽擺了擺手:
“放心吧,我是在成全他。將來他會知曉,誰纔是對他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常言道,七活八不活,總是有一定道理的。若是沒了兒子,江家定不會讓江璿一輩子守寡。屆時,那小子便又有機會。”
“可若是生產時大人出了意外……”
“若真到了母子舍一保一的地步,馮家寧可舍了那孩子,也決不敢讓江璿出事。”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將來殿下若事成,他終究還是可以與那丫頭雙宿雙棲。能和心上人在一起……最起碼,他此生不會再經歷我這種遺憾了。”
管家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書房裏,燭火跳動,映出蕭元徽孤獨而執拗的側影。
窗外,夜風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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