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麼?”江琰問,“當年對方是怎麼算計我的,而你又是如何幫我的?”
蕭燁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你遊街那天,還記得嗎?”
江琰一怔。
遊街——那隻有他高中探花後,跨馬遊街那次了。
“她當時與弟妹在同一座酒樓裡。”蕭燁道。
“具體我並不知道他們如何籌謀的,但極大可能會在你的馬前受驚。眾目睽睽之下,你若是救了,他們就有能讓你負責的法子。江家與慶陽王府的婚事,或許就這麼成了。”
江琰瞳孔微縮。
“那天,我也在酒樓裡。”蕭燁笑了笑,“我在她旁邊的那間雅間,聽到動靜,就出來攔住她,糾纏了一番。等我糾纏完,你遊街都已經結束了。”
江琰沉默良久。
他當年遊街時,除了蘇晚意,未曾留意過什麼女子。
卻不知,有人在暗中替他擋了這樣一劫。
“我竟不知。”他輕聲道。
蕭燁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江琰看著他,目光複雜:
“隻是我不明白,安國公為何要這麼做?他背後,站的是哪位皇子?”
蕭燁的笑容淡了淡,垂下眼,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聰慧如你,不妨再猜猜呢。”
江琰搖頭,“我猜不到。”
他頓了頓,又道:
“不為權,不為勢,不為錢,那便隻有情了。隻是,這是誰的情,我便不得而知了。”
蕭燁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個問題,”他輕聲道,“隻能等你慢慢再去查了。”
江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蕭燁既然這麼說,便不會告訴他了。
兩人沉默著喝了幾杯。
蕭燁忽然道:
“你就不好奇,我為何一直幫你?”
江琰看著他,久久不語。
“馮琦對璿妹很好。”他終於開口。
蕭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五郎,你……你覺得我是因為璿妹妹?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抹著眼角道:
“五郎,你就沒想過,是因為咱倆之間的情誼?”
江琰靜靜看著他,“自然是有的。”
蕭燁收了笑,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
“好。”他端起酒杯。
“既然話已至此,幹了這杯酒,往後咱們便橋歸橋,路歸路吧。”
他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江琰卻沒有動。
蕭燁放下酒杯,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
“怎麼,如今連一杯酒也不願與我喝了?”
江琰緩緩道:
“我說過,你蕭燁,永遠是我江琰的兄弟。這份情誼,不會變。”
蕭燁的笑容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江琰,眼眶漸漸泛紅。
這句話,他記得。
就在幾個月之前,就在這樊樓,就是在這間雅間,江琰對他說過。
“五郎……”他的聲音有些啞。
江琰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蕭燁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隻是聲音裏帶了一絲澀意:
“你不會是想策反我,讓我出賣蕭家吧?”
江琰反問:“你會嗎?”
蕭燁搖了搖頭。
江琰又問:
“那你想過以後沒有?東窗事發那一天,蕭家會是滅頂之災。”
蕭燁沉默。
良久,他輕聲道:
“我從小就知道,將來可能不得善終。可又能怎麼辦呢?我是他生的,不可能獨善其身,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江琰看著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蕭燁說得對。
父子親情,家族責任,豈是幾句話能改變的?
蕭燁明知前路是深淵,也隻能走下去。
“你就沒想過回頭?”江琰問。
蕭燁苦笑:
“回頭?五郎,有些路,踏上了就回不了頭。我能做的,隻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護著想護的人罷了。”
他頓了頓,看著江琰,“比如你。”
江琰心頭一震。
蕭燁又道:
“你放心吧,我不會害你。也害不了你。你這麼聰明,我那些小動作,你不是都看出來了麼?”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疲憊。
“往後,咱們私下還是少來往吧。”他道,“對你我都好。”
江琰沒有接話。
蕭燁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了。
“對了,”他忽然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有件事得告訴你。”
江琰看著他。
蕭燁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讓馮琦注意自身安全。”
江琰一怔,隨即臉色一變:
“你是說……有人要對他下手?”
蕭燁點點頭。
“什麼人?”
蕭燁搖搖頭道:
“你覺得呢?馮琦此番出征,多的是人不想讓他活著回來。”
江琰猛地站起身。
“所以你明日是想去日本,而非你外祖家?”
蕭燁道:
“真的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江琰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不要親自涉險其中。”
蕭燁沒說話。
“你聽到了沒?”江琰瞪他。
蕭燁笑了笑:
“放心,我命硬,一時半會死不了。況且,我還想好好看著我的芷兒長大成親呢。”
江琰不再多說,轉身推門而去。
身後,蕭燁獨自坐在那裏,望著空了的酒杯,久久未動。
窗外,汴河的夜風吹來,帶著秋夜的涼意。
燭火跳動,映出他孤獨的側影。
他輕聲自語:
“五郎,你也會是我蕭燁最好的兄弟,永遠都是。”
戌時末,忠勇侯府。
江琰幾乎是衝進錦荷堂的。
蘇晚意恰好在院中散步,見他麵色凝重,嚇了一跳,連忙扶著腰過來:
“夫君,怎麼了?”
江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衙門出了點事,我能處理好,放心,我先去書房。”
說完,便急匆匆朝書房走去。
來到書案前,他迅速書信一封,交給江石。
“你現在去把這封信交到魏國公手裏。但切記跟他說一聲,不要驚動阿璿。”
江石領命而去。
緊接著,又召來一隻信鴿,腿上綁上一張紙條。
信鴿撲閃著翅膀,朝東邊飛了出去。
等江琰回到內室,蘇晚意上前,“到底發生了何事,你不要瞞我,否則我更心神不寧……”
“有人要害馮琦,我方纔已經讓江石去給馮家傳信,又給馮琦飛鴿傳書,讓他自己加強防範。”
“五妹呢?”蘇晚意問,“她知道嗎?”
“她暫時應該還不知道。”
蘇晚意點點頭,“五妹身子也越來越大了,暫時先不要告訴她,免得她整日提心弔膽。”
江璿的身孕是馮琦出征後沒兩日診出來的,如今已經四個多月了。
江琰將她攬進懷裏,輕聲道:
“別怕。馮琦機警,又有我們提醒,不會有事。他答應過五妹,如今五妹又有了身孕,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隱隱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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