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旨意下達後,江琰推卻了許多不必要的應酬,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府中。
他深知蘇晚意初次有孕,身心皆不易,便格外用心陪伴。
幾乎每日,他都會攜她在府中園子慢慢散步,聽她細語對孩兒的期待。
蘇晚意孕後期反應漸重,時而食慾不振,時而腰痠背乏,雙腿也微微浮腫。
江琰便親手為她按摩腿腳,夜間她因胎動難以安眠時,他便靠在床頭,將她攬在懷中,為她讀些遊記雜談,溫言細語,直至她重新入睡。
偶爾他也會指導一下六弟江琮及兩個侄子的學問。
也與好友或同僚小聚過兩回,知道他將外放即墨,眾人反應各異,有惋惜他離京的,也有贊他得展抱負的。
期間,他還特意修書兩封,遣人送往嵩山書院,告知洛文淵與韓承平自己明春赴任即墨的訊息。
秋去冬來,十一月的京城已頗有寒意。
初五這日,清晨。
江琰與蘇晚意正用著早膳,碗筷還未撤下,蘇晚意忽然擱下銀箸,眉頭微蹙,手按上了腹部。
“晚意,怎麼了?”江琰立刻放下粥碗,傾身過去,語氣緊張。
“夫君,”蘇晚意吸了口氣,努力保持鎮定,“肚子……開始疼了,與往日……感覺有些不同。”
江琰心頭一緊,知道怕是時候到了。
他立刻揚聲道:“快!讓穩婆過來,再去請府醫!去稟告母親,五少夫人要發動了!”
一聲令下,錦荷堂內外頓時忙碌起來,僕婦們腳步匆匆各自行動。
他自己則是抱著蘇晚意來到早已準備好的產房。
大嫂秦氏離得近最先趕到,到底是生產過,又幫著持家多年,她一邊指揮丫鬟婆子們準備熱水、參湯及生產所需一應物品,一邊進入內室安撫蘇晚意:
“弟妹,你別怕,女人家都有這一遭,放寬心,穩婆都在這兒了,跟著她們的指引來。”
很快,母親周氏、二嫂錢氏、四姐江玥也陸續趕來。
兩個兒媳幫著周氏打理內外,維持秩序。
周氏看著扒著門往裏瞧的兒子,問道:
“可曾派人去蘇府報信?”
江琰一拍腦袋,“兒子一時著急,沒顧得上。”
轉頭喚過平安:“平安,你快去蘇家給嶽父嶽母報信。”
平安領命匆匆而去。
稍後,二嬸王氏和四嫂李氏相攜而來。
王氏一進門便對周氏道:“大嫂,聽說琰哥兒媳婦發動了,我們過來看看。”
李氏也溫言道:“五弟妹吉人天相,定會平安順利的。”
又過了多半個時辰,鄭氏也匆匆趕到,她眼中含淚,握著蘇晚意的手,連聲道:
“我的兒,母親在這兒呢,別怕。”
產房內,蘇晚意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傳來,穩婆和府醫在內忙碌。
江琰被嚴格攔在門外,聽著裏麵妻子的痛呼,在廊下焦灼地踱步,臉色緊繃。
“五弟,稍安勿躁,頭一胎是要費些時辰的。”大嫂秦氏出來寬慰他。
“是啊,五弟,五弟妹身子骨不弱,定能安然無恙。”江玥也在一旁說道。
江琰隻能胡亂點頭,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午時已過,內裡訊息傳來,仍是“宮口未開全”,蘇晚意的聲音已帶上了疲憊的哭音。
江琰再也按捺不住,對身旁的江石急道:
“快去尋謝先生或雲苓姑娘!請他們過來看看!”
江石領命,直接腳尖一點,翻牆而去。
周氏忙碌了一上午,到底年紀大了,臉上已明顯露出疲態。
秦氏和錢氏見狀,連忙勸道:
“母親,看這情形,怕是還有的折騰。這裏有我們看著呢,您先回去歇息一番,這時候可千萬別再把您累倒了。”
鄭氏也勸:“親家母,您快去歇歇,晚意這裏有我守著。”
周氏看看情形,知道自己在場也幫不上更多忙,反而讓大家擔心,便點頭道:
“也罷,我回去略歇一個時辰。有任何動靜,立刻派人來報我。”
又仔細叮囑了穩婆幾句,這才由丫鬟扶著回自己院子休息。
申時將至,雲苓隨江石疾步入府。
她對迎上來的江琰微微頷首,叫了一聲“江大人”,便徑直入了產房。
約莫一炷香後,雲苓出來,對緊張萬分的江琰道:
“江大人放心,五少夫人一切安好,胎位也正,隻是初產,耗時會久些,體力有些透支。我已為她行針順氣,助她積蓄力氣。
聽到體力透支,江琰趕緊道:
“前些時日謝先生留下一枚固元丹,我馬上去取來。”
雲苓阻止,“不必。固元丹乃緊急救命之物,珍貴非常。五少夫人情況平穩,當下用不上,請妥善收好。”
聽到她這樣說,江琰懸了大半日的心終於稍稍落下,深深一揖:“有勞雲苓姑娘!”
“江大人客氣。”
有了雲苓在內坐鎮,產房內外的氣氛似乎更穩定了許多。
不久,父親江尚緒下朝回府,聞訊過來看了一眼。
見江琰失魂落魄地在廊下踱步,他腳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如今,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也終於有了為人父的擔當與牽掛了。
他並未多言,隻對迎上來的江瑞吩咐了一句:“讓你媳婦她們多盡心。”便轉身去了外書房處理公務。
看似不甚在意,但書房裏伺候的小廝卻發現,侯爺今日那些公文全都擱置一邊,卻對著一本本經文典籍翻來翻去。
華燈初上,錦荷堂內外燈火通明。
下人又將飯菜端上桌,眾人都簡單吃了,唯獨江琰一點都吃不下。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臨近亥時,產房內的動靜忽然大了起來,蘇晚意在穩婆的引導下開始一次次用力,聲音帶著決絕的意味。
江琰攥緊了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終於,在亥時一刻,一聲清亮有力的啼哭,劃破了冬夜的寧靜!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穩婆歡喜的聲音洪亮地傳出。
在場所有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
房門開啟,雲苓率先走了出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對江琰道:
“恭喜江大人喜得麟子。少夫人眼下力竭睡過去了,並無大礙,江大人放心。”
江琰喉頭哽咽,又是深深一揖:“雲苓姑娘,大恩不言謝!”
等到產房終於被收拾妥當,江琰終於被允許進入。
他腳步甚至有些踉蹌,鼻尖還聞到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蘇晚意閉目安靜地睡著,臉色蒼白卻神情平和。
嶽母鄭氏正坐在床邊,心疼地替女兒擦拭額角的汗珠。
看到他進來,鄭氏站起來退到一邊。
江琰坐到那個位置,大掌輕輕拂過她的額角,滿眼儘是疼惜。
周氏親自將那個包裹在繈褓裡的小小嬰兒,小心翼翼地抱到江琰麵前,笑容裡滿是慈愛與激動:
“琰兒,快看看,這是你的長子。”
江琰屏住呼吸,緊張又僵硬地接過那個小小的、溫熱的存在。
他低頭看去,隻見小傢夥麵板紅紅的,帶著些褶皺,像隻小猴子。頭髮烏黑濕潤,小拳頭緊緊攥著放在腮邊,眼睛還未能完全睜開,隻是偶爾蠕動一下小嘴。
這是他的兒子!他與晚意血脈的延續!
霎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瞬間將他淹沒!
江琰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拚命忍住酸澀,不讓自己在眾人麵前失態。
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孩子柔嫩至極的臉頰,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直達心底。
“我是爹爹……”江琰聲音沙啞,低不可聞地說道。
他抱著孩子,在蘇晚意床邊坐著,就這麼守著生命中最重要兩個人,心中被一種巨大而圓滿的幸福填滿。
前院書房,下人歡喜來報: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五少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江尚緒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麵上掠過笑意。
他鋪開一張灑金箋,提筆蘸墨,沉穩地寫下三個遒勁的大字:江世泓。
他端詳片刻,覺得尚可,又另起一行,寫下“江世嶸”、“江世繹”、“江世鴻”,思忖著哪個更佳。
窗外夜色正濃,寒意刺骨。而忠勇侯府內,卻溫暖如春,充滿了新生的希望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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