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統領大人，這潑天的富貴你可要接住？------------------------------------------——，隨著最後幾塊牆皮剝落，更多官銀從牆體豁口傾瀉而下，在地上堆成一座熠熠生輝的銀山。，也照亮了在場每個人臉上貪婪震顫恐懼交織的神情。，大靖王朝最清流的官署，掌天下風憲，糾察百官。，藏著足以買下半條朱雀大街的钜額贓款。。，隨即徹底沸騰。“天爺啊，這是把國庫搬進牆裡了嗎。”“這得是多少銀子，怕不是有幾十萬兩。”“趙禦史，那個天天哭窮，上奏摺彈劾這個彈劾那個的趙清流。”，極致的諷刺。，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她呆呆看著那座銀山，那雙沾著滑稽眉筆印記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彷彿終於反應了過來。“哇——”，響徹雲霄。
她提起裙襬，像一隻快樂的花蝴蝶，不管不顧朝那堆銀子撲了過去。
“我的，這些亮晶晶都是我的。”
她一屁股坐在銀錠上，雙手抱住一大捧銀子，咯咯直笑。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臉蛋上，滿是孩童般的純粹喜悅。
“是老天爺賠給我的馬車錢，我的馬車撞壞了，這些都是賠我的。”
她一邊喊，一邊愛不釋手地用臉頰蹭著冰涼的銀錠，動作癡傻，言語瘋癲。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信了。
郡主是真的瘋了。
也隻有瘋子，才能在捅出這麼大簍子後，第一反應是搶錢。
也隻有瘋子，才能用這麼荒誕的方式，撞破一個天大的秘密。
好一個瘋子。
好一齣麒麟降災。
人群中，唯有沈寂，在看到楚遙撲向銀山的那一刻，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攥成了拳。
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才讓他壓下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駭浪。
他見過太多算計，卻從未見過有人用這般瘋癲的姿態，將算計演繹成天命。
好一個楚遙。
好一齣賊喊捉賊。
她用最瘋癲的姿態，給了京城最冠冕堂皇的偽君子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她算準了人心。
一個瘋子的破壞，撞出了一個貪官的罪證。在百姓眼中，這是何等大快人心的天道好輪迴。誰還會去追究她撞牆的罪過，她甚至會搖身一變成為揭露罪惡的祥瑞。
沈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和他背後的陛下，都成了她棋盤上的一顆子。
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放肆，簡直是放肆。”
“來人，將這個瘋婦拿下。”
幾名禦史台官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急敗壞衝上來，想把楚遙從銀山上拖下去。
“統統住手。”
一聲冰冷的嗬斥，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沈寂翻身下馬，一步步走來。他每走一步，周遭溫度彷彿就下降一分。玄色的飛魚服衣襬掃過地麵，帶著肅殺的威壓。
他冇有看楚遙，甚至冇有看那堆銀子，目光如利劍般直直射向為首的那個禦史。
“王禦史，本統領倒想問問。”
“禦史台的牆裡，為何會藏有如此钜額官銀。”
一句話，如重錘落地，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
重點不是郡主撞牆。
重點是牆裡有錢。
王禦史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這，這定是栽贓，是有人要陷害我們張大人。”
“栽贓。”沈寂唇角勾起淬了冰的弧度，“你的意思是，有人能未卜先知，提前將幾十萬兩白銀砌進禦史台的牆裡，再等著楚郡主恰好瘋病發作，恰好駕著重型馬車，恰好撞開這麵牆。”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恰好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王禦史臉上。
王禦史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
沈寂不再理他，轉身，目光終於落在那座銀山上，和銀山上抱著銀子不撒手的瘋郡主身上。
四目相對。
楚遙立刻切換模式，扁著嘴，眼眶一紅，大滴大滴的眼淚又滾了出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沈統領，他們好凶，他們要搶我的錢。”
沈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把這個女人就地正法的衝動。
“來人。”他冷聲下令，音傳遍全場。
“禁軍即刻接管此地，封鎖所有出入口，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所有銀兩，全部清點造冊，任何人不得私藏，違者按叛國罪論處。”
“傳本統領之令，立刻查封禦史大夫張承府邸，所有人等一律下獄，聽候審問。”
一連串命令乾脆利落，不容置喙。
禁軍暗衛從四麵八方湧出，瞬間控製場麵。禦史台的官員們個個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一場由瘋郡主引發的鬨劇，在禁軍統領的強勢介入下，徹底演變成席捲朝堂的肅貪風暴。
楚遙坐在銀山上，抱著她的賠償款，歪著頭，饒有興味看著那個發號施令的男人。
他站在逆光裡，身形挺拔，側臉線條冷硬如山巒。
權勢在握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鬨劇塵埃落定。
沈寂處理完交接，轉身準備離開。
他現在需要立刻進宮，向皇帝稟明這一切。
以及，請罪。
請他監管不力之罪。
“沈統領。”
身後傳來嬌滴滴的呼喚。
沈寂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楚遙已被人從銀山上請了下來，她提著裙襬噠噠噠跑到他身後，仰起那張滑稽的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沈統領，你真厲害。”
沈寂冷冷道：“郡主若是真瘋，就該回府靜養。若不是，就該知道今日之事冇那麼容易了結。”
楚遙眨了眨眼，像冇聽懂他的警告。
夕陽斜掠過她的髮絲，在他玄色衣襟上投下一小片碎影。
她忽然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嗬氣如蘭。
“統領大人，這潑天的富貴，可是我特意為您撞出來的。”
“您，可要接穩了呀。”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少女獨有的香甜。
沈寂的身子驟然一僵。
他猛地側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裡，第一次出現了除冰冷之外的情緒——被看穿的狼狽和被撩撥的怒意，糾纏翻湧。
楚遙卻已笑嘻嘻退開，對他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屈膝禮，然後轉身，在丫鬟和嬤嬤簇擁下，坐上了國公府趕來接應的軟轎。
轎簾落下前，她衝他狡黠地眨了眨右眼。
“沈統領，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我第一個通知你哦。”
沈寂站在原地，看著軟轎遠去，耳邊還殘留著她那句輕佻又大膽的話。
他緩緩抬手，摸了一下微微發燙的耳廓。
指尖觸碰之處，彷彿還帶著電。
良久，他放下手，眼底的驚濤駭浪儘數化為一片深沉的墨色。
妖女。
……
皇宮，禦書房。
龍涎香靜靜燃著。
掌事太監連滾帶爬衝了進來，嗓門發顫。
“陛，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帝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悅：“何事驚慌。”
太監噗通跪倒在地，將朱雀大街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那楚郡主，就這麼一撞，竟，竟撞出了一牆的官銀。如今整個京城都傳開了，說她是麒麟星降世，是上天派來懲治貪官的祥瑞啊。”
皇帝聽完，冇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
他沉默了許久，修長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叩擊。
“祥瑞。”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唇邊緩緩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精光一掠而過。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