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牆是自己倒的,你信嗎?------------------------------------------“轟隆——!”,炸得半條朱雀大街的百姓心頭一顫。,碎裂的磚石混雜著木屑,向四周濺射開來。,被硬生生撞出一個巨大豁口。堅硬的鐵木車身深深嵌入牆體,四匹寶馬發出痛苦不安的嘶鳴,馬蹄淩亂地刨著地,卻被車身的重量卡住,動彈不得。,四大紈絝早已滾作一團,李昭的腦袋磕在車壁上,眼冒金星,趙儉和孫義則緊緊抱在一起,哭得涕淚橫流,活像兩隻待宰的鵪鶉。。。……撞了禦史台?!!,一道纖細的身影從破碎的車頂上緩緩站起。,那張滑稽的臉譜妝容在煙塵裡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詭異的邪氣。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車廂裡那四個冇用的東西,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人證物證俱在,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卻不幸遭遇馬兒受驚的可憐郡主罷了。叮!檢測到巨大騷亂,驚歎值加500!怨氣值加800!續命時長增加12小時!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此刻聽來竟有幾分悅耳。
楚遙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始她的下一步表演——嚇得花容失色,當場昏厥。
一道銳利如刀鋒的視線,卻穿透重重煙塵,緊緊鎖定了她。
楚遙動作一頓,緩緩抬眼。
街角處,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衝破混亂的人群,瞬息而至。
馬上之人,玄衣玉冠,身形挺拔如劍。
正是沈寂。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馬車撞牆的前一瞬,他其實已經趕到。
他本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他可以射出袖箭驚馬,可以擲出佩刀斷轅,他有一百種方法能讓這場鬨劇在最後一刻終止。
可他冇有。
因為就在他飛身策馬,即將攔截馬車的那一刹那,他與車轅上那個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
沈寂原以為會看到一張驚慌失措、或者癲狂無措的臉。
可他看到的,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冇有絲毫的恐懼,冇有半分的瘋癲。
那雙清亮如秋水的桃花眼裡,盛滿了算計得逞的狡黠,看透一切的冷靜,以及一抹挑釁的、惡作劇成功的興奮笑意。
那一瞬間,沈寂心頭重重一震。
瘋了?
不。
這個女人,根本就冇瘋!
從亂葬崗的蟋蟀,到西域的重型馬車,再到這條看似筆直卻暗藏玄機的路線……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把他,把整個京城的人,都當猴耍了!
被愚弄的怒火衝上頭頂,可他的手卻在這一瞬做出了判斷——他要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想乾什麼。
於是,他收了袖箭。
眼睜睜看著這輛失控的馬車,撞毀了禦史台的圍牆!
此刻,沈寂策馬立在廢墟前,周身散發著能將人凍成冰雕的寒氣。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眼,穿過瀰漫的煙塵,一瞬不瞬地盯著楚遙,眼底是翻湧的驚濤駭浪。
周遭的禁軍暗衛和聞訊趕來的禦史台官員終於反應過來,紛紛上前。
“護駕!護駕!”
“快!快把郡主救下來!”
“來人啊!抓刺客……不對,是鎮國公府的馬車!”
場麵再度陷入混亂。
楚遙卻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她的目光,同樣饒有興味地落在沈寂身上。
這活閻王生氣的樣子,還挺帶勁兒。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黑如鍋底,眼神像是要將她淩遲處死。
麻煩了。
這個行走的戒律,好像比她預想的要聰明一點。
她眨了眨眼,方纔那抹洞悉一切的精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驚恐。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一軟,就準備從車頂上直挺挺地往下倒。
“啊——”一聲短促又嬌弱的驚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摔個半死時,一道玄色身影掠過,穩穩地將她下墜的身體接了個滿懷。
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鑽入鼻尖。
他的手臂箍得極緊,隔著衣料,她甚至能覺出那雙常年握刀的手上薄繭的粗糲觸感。
楚遙窩在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裡,悄悄抬眼,正好對上沈寂那雙暗沉如水的眸子。
“沈……沈統領?”
她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無辜神情,纖細的手指攥緊他的衣襟,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角恰到好處地擠出兩滴晶瑩的淚珠,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馬,那馬它瘋了……它不聽話……”
“郡主好算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她能聽見。
楚遙睫毛一顫,淚水更洶湧了些,哽嚥著回:“統領大人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寂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得慘兮兮的滑稽臉蛋,方纔那雙清醒到讓他心驚的眼睛,此刻又變回了那副天真愚蠢的模樣。
好一個楚遙。
若非親眼所見,他幾乎也要被這副爐火純青的演技給騙過去。
他麵無表情地將她放在地上,力道大得讓她一個趔趄。
“郡主。”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冰渣。
“衝撞官署,毀壞公物,按大靖律,當押入大理寺,聽候審問。”
楚遙心裡咯噔一下。
這傢夥,油鹽不進啊。
她的小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伸出一根還沾著點胭脂紅的指頭,顫巍巍地指向那片廢墟,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統領大人,如果我說……這牆,是它自己倒的,你信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楚遙。
牆,自己倒的?
你當我們是瞎子還是傻子?
沈寂的眼角狠狠一抽,額角青筋暴起。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郡主覺得,臣信嗎?”
就在這時,廢墟之中,一個禦史台的小吏正哆哆嗦嗦地扒拉著磚塊,試圖檢視損失。
“啊!”
那小吏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屁股癱坐在地,手指著牆壁豁口的內裡,抖得跟篩糠似的。
“銀……銀子!!”
眾人聞聲望去,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隻見那被撞塌的牆壁豁口處,並非是實心的磚石結構。坍塌的牆皮之下,赫然露出了碼放得整整齊齊,泛著森森白光的——
一整牆的官銀!
銀錠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又貪婪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這麼多銀子!”
“禦史台的牆裡……怎麼會藏著銀子?!”
“這……這是誰的?”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頭戴烏紗的老者——禦史大夫張承,聞訊趕來。他看清眼前景象,老臉先是一白,隨即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指著那片銀子,半晌才憋出一個字:“封……”
話未說完,兩眼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張大人!張大人!”
“來人!封鎖現場!快封鎖現場!”他身旁的屬官聲嘶力竭地喊道。
沈寂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少女。
她垂著頭,纖弱的肩膀一聳一聳,好像嚇壞了。
可沈寂分明看到,在她低垂的眼簾之下,那雙桃花眼的深處,一抹算計得逞的精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