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跨院兒。
錢嬤嬤拎了一把椅子，坐在房簷下，雙手對插袖口，眯著眼睛哼著曲兒一臉的愜意悠閑。
這逐光苑雖比不得夫人的鳳梧苑院子氣派，可這日子卻是過得實打實的自在，既不用她親自去伺候主子，萬事也不用她跑前跑後，每日抽空就這麼在院兒裡轉一轉，碰見哪個丫頭做事不夠細緻，她隻管板著臉教導一番，可比在鳳梧苑和那許嬤嬤爭寵強多了。
若是能在這逐光苑養老，那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唯一不足的便是這裏的油水忒少了。
聽見月洞門有腳步聲，錢嬤嬤當即收了哼曲兒的音，她板了板臉，稍稍端起了身子。
“晚膳公子用的可還行？”
提起晚膳，海棠麵上滿是尷尬，她扯了扯唇，快步上前朝著錢嬤嬤福身行了個禮，而後繞到嬤嬤身後，給她捏起了肩。
錢嬤嬤的肩膀得到了鬆快，當即舒服得半閉上了眼，嘴裏還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往日在鳳梧苑，她可沒這樣的待遇。
畢竟鳳梧苑上上下下光是丫鬟婆子都有十多人，院兒裡最是人多眼雜，一不小心傳入夫人耳中，可就了不得了。
“嬤嬤，您也知道咱們公子的腿傷會落下病根兒，他這心情能好到哪裏去呢，除了初一那日世子和五爺都來陪公子，公子心情好了些多吃了幾口菜，這幾日何曾多吃過，這不……剛剛還心氣兒不順將飯菜都推了呢。”
錢嬤嬤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在理兒，咱們二公子確實是這麼個情況，唉，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若是公子的腿能好全，能蹦能跳能參加科考，正好也到了相看親事的好年紀，再娶回來一名門當戶對的世家小姐，這逐光苑不就熱鬧起來了麼？
到時候她這唯一的管事嬤嬤手底下管十幾號下人，又氣派又十分的體麵，任誰見了不得對她錢嬤嬤高看一眼？
害，偏偏天不遂人願！
海棠扯唇笑了笑道，“嬤嬤不必擔心，咱們院兒簡單也有簡單的好，您是咱們院兒唯一的管事嬤嬤，除了公子，便是您說話最管用，旁人誰還能越得過去您呢？”
錢嬤嬤被海棠捧得高高的，虛榮心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臉上登時多了一絲神氣。
“你這話我愛聽，以後你們幾個呀好好做事，讓嬤嬤我多省些心，將來也好向夫人復命。”
海棠仔細給錢嬤嬤捏著肩，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卻是悄悄勾起了唇角。
“嬤嬤，您前些日子不說要安排玲瓏姐姐去守書房麼，既公子不同意，不如安排青茴去吧，我瞧著她不是個老實的，總是想方設法的在公子跟前兒露臉，她才進逐光苑多久，短短時日便從最低等的粗使升上了三等，不僅如此，還得了不少賞錢呢，也不說孝敬嬤嬤幾個買酒買果子吃。”
錢嬤嬤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她一個三等丫鬟竟如此的不安分麼？”
海棠立刻添油加醋道，“可不是麼，人前看著人畜無害，背地裏卻是個膽大妄為的，嬤嬤您又不是不知前頭的三等碧蓮為何被攆出逐光苑，還不是青茴得了五爺的賞，被那三等丫鬟碧蓮給冤枉是偷公子的，公子這才把碧蓮攆出了逐光苑，可她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丫鬟是如何得五爺賞的？那五爺可是何等的人物，除了和咱們二公子關係近些，連老夫人都降不住他呢。”
錢嬤嬤瞬間坐直了幾分，一臉的驚訝。
“這小蹄子也不過才九歲，就生了狐媚主子的心思了？”
狐媚誰不好，偏狐媚五爺，若是讓老夫人知曉，那還得了？
往日她沒來這逐光苑也就罷了，任底下的下人狐媚哪個主子她跟著看熱鬧就成，可如今夫人派她來管理逐光苑的下人，再不能任由底下的人胡鬧。
若是鬧出了事，她這個管事嬤嬤的責任也跑不了！
她臉色黑沉，眸光漸冷，咬牙道，“既她如此的不安分，那就把她安排進書房，眼下公子無心看書，五爺更不會去咱們二公子的書房，看她還如何尋得機會狐媚主子！”
海棠心中一喜，激動得連手中的力道都重了不少。
錢嬤嬤眉心微皺，開口訓斥，“你這般沒輕沒重的，若是哪日老夫人和夫人過來了，如何安排你上跟前兒伺候呢？”
海棠連忙繞到前邊兒福身道歉，“嬤嬤，海棠知錯，下次定會細心注意力道，往後海棠多給您捏捏，讓您提前替老夫人和夫人試試力道，可還行？”
“既如此，我便勉強借肩膀給你練練手吧。”錢嬤嬤撇著嘴，一臉的勉為其難。
目的達成，海棠開心得笑得合不攏嘴，繼續給錢嬤嬤捏肩賣乖。
過了一會兒，錢嬤嬤忽然想起，青茴去書房，小廚房守爐子的差事還得安排人接手呢，可院兒裡攏共就這麼幾個下人，安排誰接手合適呢？
她幽幽開口問，“安排青茴去書房這個主意你出的不錯，可小廚房守爐子的差事又有了空缺，你可有合適人選？”
“這……”
海棠一時犯了難，臉上笑意漸收，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
她想了想道，“嬤嬤，往後公子去書房該是不勤了，應不至於安排青茴從早打掃到晚，不如讓她清晨安排好小廚房，再去書房打掃，我抽了空去小廚房守一會兒，若公子有需要我也可以端茶遞水上點心，這樣既能錯得開差事，也能省個人力，您覺得如何？”
錢嬤嬤一聽，頓時眉頭舒展，滿意地連連點頭。
“如此甚好！”
玉梧苑。
用完晚膳後，四夫人在素月的服侍下喝完了一碗安胎藥。
周嬤嬤進屋後，揮退在屋內伺候的一眾下人，隻剩下她和四夫人兩個，屋內瞬間靜悄悄。
“夫人，姑爺的葯已經好了，您看要不要等一會兒……”
陸婉緩緩抬起了頭，眸光清冷，透著一絲寒芒。
“葯要趁熱了喝纔有效，嬤嬤你說是不是呢？”
“夫人說的是！”
於是，周嬤嬤悄悄退出去，不大一會兒便拎了個小食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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