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被素月攙著率先出了屋，主僕二人遠遠走在書房院兒前頭，生怕被掙紮的四爺撞倒。
兩個大丫鬟拉著毫無反抗之力的青樓女子走在中間兒。
周嬤嬤和素心則使著牛勁兒拉扯著四爺跟在最後頭。
外頭冷風刺骨，身上一根線都未掛的四爺被凍得嘴唇烏青發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四肢凍僵如木頭，逐漸也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前往國公府正前院兒。
四爺牙齒打著顫嚎叫威脅了一路。
那青樓女子哭著求饒，聲音有氣無力的。
一路上碰見不少丫鬟婆子和小廝。
眾下人一瞧見這陣仗唰的一下齊齊側目，待看清一名妖艷女子和四爺渾身光溜溜的被架著，四爺身上還扯了一片兒椅子軟墊擋著腰間，瞬間炸了鍋。
有不少年紀小不通情事的丫鬟們忍不住驚呼尖叫，有那膽子大的婆子們雙手捂眼，手指露縫兒，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本就因為新年十分熱鬧的國公府瞬間沸騰了。
附近幾個院兒的丫鬟婆子們聽見動靜紛紛跑出來看熱鬧，見是這種驚世駭聞令人臉紅心跳的大場麵，一個個既害羞，又忍不住想探頭看。
崔管家得知訊息，連忙吩咐兩名下人分別去請老夫人和國公爺，他帶著人就要前往正前院兒。
但畢竟是在國公府當了多年管家的人，遇事冷靜，腦子也好使。
他頓住腳步想了想，吩咐道，“快去庫房取些衣裳，再拿兩床棉被跟上。”
有下人抱拳應是，立刻跑去庫房取衣裳和棉被，很快抱著東西跑出追往府正前院兒走的崔管家。
等崔管家趕到時，見四爺和那不知哪裏來的女子渾身**，二人白花花又凍得發紫的皮肉險些亮瞎他一雙老眼。
逐光苑。
小滿正在院子裏打掃，聽見外頭突然熱鬧起來，她左右看看，瞧四下無人，忍不住抱著掃帚一步步往逐光苑垂花門口挪，伸著頭往外看。
她定睛一瞧，竟有不少丫鬟婆子和小廝們順著前頭抄手遊廊匆匆往前跑。
看方向，似乎是國公府正前院兒。
這麼多人，投胎似得跑這麼快。
難不成是老夫人或是國公爺在正前院兒給全府下人發新年賞錢？
她越想越覺得十分有可能！
老天奶，發賞錢這事兒怎麼能少了她呢？
她一個粗使丫鬟，一年到頭近不得主子跟前露臉兒，能拿賞錢的機會少之又少，今日財神爺竟然顯靈了，能讓她碰見這等好事兒。
老夫人向來大方，得老夫人一回賞錢，能讓她這個粗使少乾半年！
她激動得差點兒尖叫，因著懼怕錢嬤嬤，她隻得忍住心中雀躍，抱著掃帚連跑帶跳去通知院兒裡眾人。
先是跑去她們住的小跨院兒，見小跨院兒空無一人，隨即又往小廚房跑。
見玲瓏和青茴正在小廚房忙活，她先是告訴二人府裡下人們正往前院兒跑著領賞錢，又去公子屋外通知守在門外的秋霜和海棠，秋霜又悄悄喊了屋裏的阿邵出來告訴他這等好訊息。
而阿邵怕公子知道大家為了一點賞錢兒擅離職守，欲言又止不敢開口請求離開一會兒。
世子瞧出幾分異常，忍不住開口詢問阿邵發生了何事。
阿邵便將府正前院兒主子正在給府內下人發賞錢的事兒告訴了世子。
謝沉舟聽國公府正前院兒正在發賞錢，他又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怎會不答應，於是大手一揮，允了。
等大家聚在院兒裡找錢嬤嬤時，錢嬤嬤恰巧出恭剛剛回來。
大家立刻將府正前院兒發賞錢、公子已允大家去領這個好訊息告訴錢嬤嬤，高興得錢嬤嬤來不及洗手，領著大家就往府正院兒跑。
大家便是如此口口相傳的，所有人都對前院兒發賞錢的事兒深信不疑。
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一路趕到了國公府正前院兒。
等大家掛著笑臉兒喘著氣兒趕到，瞬間傻眼兒了！
隻見正前院兒裡三層外三層被下人們圍得水泄不通，個子低的人根本看不見前頭的情況。
阿邵長得個子高，率先看見四爺光著身子躺在地上瑟瑟發抖，身上雞皮疙瘩直立，汗毛倒豎，渾身冰雕似的就差結霜了。
雖拿錦緞軟墊遮住了某處，可他這光溜溜的身子遮了和沒遮又有什麼兩樣？
本就年輕，似懂非懂半開竅，阿邵被鳥啄瞎了雙眼似的，唰地紅了臉轉身回頭垂下頭。
青茴長得瘦小，個子也低，受了限製，踮著腳尖兒伸長了脖子往前瞧，可前頭烏壓壓全是頭，她連一絲縫隙也沒瞅著。
阿邵見青茴伸著脖子仰著頭還在看，他一把捂住青茴的眼睛，按著她讓她腳跟兒挨地，一張白皙的臉竟是比煮熟的螃蟹還要紅。
“哎，阿邵哥哥，你捂住我的眼睛幹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阿邵深呼一口氣，紅著臉開口，“不許看！”
秋霜、玲瓏、海棠和小滿比不得前頭小廝個子高，望眼欲穿也是瞧不見分毫。
錢嬤嬤仗著自己年紀大，是主子跟前兒的老人十分的體麵，伸著胳膊將前頭小廝扒拉開，硬是擠出一條路。
待她抬頭一看，天塌地陷！
娘哎！
這哪是發賞錢，這分明是開堂會審的修羅場！
雖見慣了大風大浪，好歹也是一輩子沒嫁人的老姑娘，她一張爬了不少褶子的老臉騰地紅了個透。
想起院兒裡五六個不知輕重的喊她來的，她瞬間心頭冒火，急著轉身擠出來往外走。
待她擠出來，海棠率先激動地詢問她，“嬤嬤，怎麼樣，是不是發賞錢了？”
錢嬤嬤朝地上啐了一口，狠狠掃向他們五六個年紀小的，眼刀子似要活颳了大家。
“走，立刻跟我回去！”
幾個丫頭不明白前頭究竟發生了什麼，見錢嬤嬤勃然大怒，個個心口突突跳。
唯有阿邵這個半大少年看清了，可他不敢說。
“嬤嬤讓咱們回去，咱聽著回去就是。”
於是，大家興沖沖地來，垂頭耷拉著腦袋往逐光苑回。
一進逐光苑，錢嬤嬤便厲聲質問。
“究竟是誰先傳的主子在正前院兒發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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