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為人公正,做事從不敷衍。
自從林禾舉薦彩雲後,她便暗暗觀察彩雲。
見彩雲確實樣樣出彩,在一眾等級低的丫鬟裡出類拔萃,她也起了要著重栽培的心思。
且彩雲是死契,若無意外,能在沁香居當許多年廚娘,也能省了她許多事。
先前負責茶水間兒的一等大丫鬟杏兒,在國公夫人跟前兒露了臉兒,在海棠和雪兒兩個丫鬟被她撥去逐光苑和流光苑後,國公夫人便把杏兒調到鳳梧苑了。
沁香居一眾丫鬟們見彩雲日日刻苦勤練刀工,覺得爬上廚娘位置的路實在太辛苦,一個個趨之若鶩地去競爭茶水間丫鬟的位置。
茶水間兒原本有等級的丫鬟們日日烏雞眼兒似的,你爭我搶的競爭得也十分激烈。
畢竟,大家都想負責茶水間兒,既能在主子們跟前兒有露臉兒的機會,也能方便自己,說不定哪日走了狗屎運也能被調到主子跟前兒。
在主子跟前兒伺候,能得賞的機會也多,身份也更加的體麵,將來到了年紀,說不定主子仁慈把她們許配給有前途的小廝或年輕的管事,若是運氣好,嫁給管理鋪子的掌櫃,那就成了正頭娘子了。
大家都忙著競爭茶水間的差事兒,少有人同彩雲搶,她樂得輕鬆。
不知從何時起,她忽然發現張管事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直嚇得她心中有些發毛。
難道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對,惹張管事不悅了?
可是,思前想後她都並未找到自己有何錯處。
她並未聲張,隻是做事更加的細心、勤快,日日早出晚歸。
張管事見彩雲有幾分林禾的影子,忍不住對彩雲多了幾分讚賞。
小小年紀能做到如此,在這些年輕的丫鬟中已經是拔尖兒的了。
看來杜娘子看重彩雲,林禾也向她舉薦,這彩雲確實有她的出彩之處。
於是,她私下叫來杜娘子和林禾,吩咐二人著重培養彩雲,讓彩雲以最快的速度學會做菜,爭取儘早做出令主子滿意的菜式,也好在林禾離府前接替其廚孃的位置。
二人齊齊應下,還替彩雲謝過張管事。
待二人出了小跨院兒,杜娘子見四下無人,拉著林禾激動詢問。
“林禾,咱們同住一屋,共事多年,你要請辭卻不告訴我,未免太不仗義了吧?”
她佯裝生氣,冷哼一聲,別過臉去,表達自己的不滿。
林禾扯了扯杜娘子的衣袖,一臉討好道,“好姐姐,我也是剛決定的,這不是想著我走時要有人接替我的差事,這才先一步告訴了張管事,好讓她提前物色接替我差事的廚娘人選,我正想著要怎麼同你說,張管事便尋了你我來談話,你莫要說我不仗義,我可是向張管事舉薦了你最看重的徒弟。”
杜娘子微微一愣。
怪不得彩雲年紀小、資質淺,張管事卻要著重培養彩雲,原來是林禾請辭有了空缺和向張管事舉薦彩雲的功勞。
她深深嘆了口氣,“看在你如此真誠的份兒上,還幫了我和彩雲,我便原諒你這一回吧。”
說罷,她突然傲嬌起來。
“與你同住一屋,我早住膩了,好容易能換個人住了,到時候我可得好好挑一挑讓誰與我同住一屋,我可說好了,你走了就不要回來,再回來咱那屋也沒了你的位置,到時候你可莫要哭鼻子。”
林禾噗嗤一笑,“放心好了,我不會哭鼻子的,不過,我未必沒有機會回來看你和彩雲,你也不必挑選了,等我走時我那床鋪就給彩雲睡好了,你們師徒同住一屋再合適不過。”
她的建議正是杜娘子心中所想。
二人入府時間相近,在沁香居共事幾年,雖關係不如彩雲、穗兒和青茴之間那般近,難免也有幾分惺惺相惜,林禾突然要離開,她還真有幾分不捨。
打從那起,二人一起培養彩雲,訓練彩雲的雕功,教她做菜。
彩雲得此機會,驚喜萬分,先前她還以為張管事覺得她哪裏做得不好,才一直盯著她看,沒想到竟是要培養她做廚娘。
自此,她更加努力,刻苦學做菜,日日精進廚藝,進步神速。
青茴也跟著公子去了幾個縣城,又多開了兩家綢緞莊,一家香料鋪。
香料鋪子盈利遠超預料,謝沉舟十分滿意,決定在每家綢緞莊旁邊開一家香料鋪子。
老夫人得知青茴跟著孫子出門做買賣,倒也沒再說什麼,任由他們去了。
隻是,每次青茴出門幾日,謝墨瀾便極少吃東西,看得順子十分著急。
順子出主意道,“五爺,不若咱們跟著二公子和青茴一起出去吧,每到一縣,他們開鋪子,巡視生意,總要逗留幾日,咱們也能跟著天南海北多瞧一瞧大夫,保不齊見的大夫多了,就遇見能治好您眼睛的大夫了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
謝墨瀾點頭認可,“罷了,我原本已不抱希望,隻是與其日日留在院兒中做一個無用之人,不如出去碰一碰運氣,若當真治不好,那也是命數。”
當謝沉舟知道謝墨瀾的決定時,頗為反對,隻是一想到因為自己謝墨瀾才失明,他心中愧疚,隻得答應。
謝墨瀾心情大好,命順子找工匠把青茴隔壁的廂房改成書房,專門給青茴用,還把京城書齋裡涉及各行各業做買賣的書籍統統買下來,裝滿了青茴的書房。
擔心青茴會被府內下人議論,他特意讓順子去叮囑雪兒和小秋,不許將流光苑的事情泄露出去。
雪兒和小秋倒也是嘴緊的,二人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守口如瓶。
青茴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從未想到身份卑微的她,竟還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書房。
這簡直是主子小姐纔有的待遇,五爺對她已經不僅僅是寬厚仁慈了,簡直是她的恩人。
她想,等將來出府做買賣,賺了銀子,一定要好好回報五爺才行。
自此以後,他們每去一縣,青茴都會先跟著公子巡視鋪子,忙完後和順子一起幫五爺找大夫看眼睛,閑暇時她便窩在書房中孜孜不倦地看遍書房裏的書籍。
日子如白駒過隙。
一眨眼到了六月。
因著要成親,林禾在五月底把廚孃的差事辭掉了。
崔三建議在別處租一個小宅子,讓宋氏先搬過去陪林禾住,成親時從租的宅子嫁到他家,也省得巷子裏有閑言碎語。
林禾覺得崔三做事總能麵麵俱到,讓人安心,她欣然應下。
崔三繞了兩條巷子,給林禾租了一個小宅子,讓宋氏領著小青佑搬過去同林禾同住,也是擔心林禾一個人住不安全。
他上半日與虎子爹一起前往各家送菜,下半日便將菜田和工人交由虎子爹管理,自己則駕著馬車帶娘去採買親事所需的物件和吃食。
因著爹孃早逝,他沒什麼親人,隻有大伯、大伯孃一家、在國公府當管家的堂兄,以及跟著他種菜田的工人們。
寧公子和梁小侯爺幫了他不少,但他們都是有身份之人,請柬得送,至於人來不來就要看貴人們了。
滿打滿算,喜宴擺十桌都富餘。
租用桌子、椅子、盤子、碗碟,請廚子,買牛肉、羊肉、雞、鴨、魚、鵝,青菜他們菜田裏應有盡有,藕、筍一類的在集市採買……
六月初六,崔三和虎子爹領著兩個工人把家裏張燈結綵的裝點好,喜房則由宋氏和虎子媳婦柳兒一起佈置好。
傍晚。
青茴站在廊簷躊躇不前,心中很是糾結。
順子從五爺房中退出來,轉身看見青茴,有些疑惑,“怎地站在這裏,是要進去服侍五爺還是遇著什麼事兒了?”
青茴抬眸頓了頓道,“我有事想找五爺。”
順子跟了五爺許多年,每月也隻休假一日。
自五爺失明後,他連一日都不休了,即便五爺允許他休假,他擔心五爺跟前兒缺了人,一直不肯休。
眼下才月初,她要找五爺請三日假,會不會有些獅子大張口了?
見青茴有些難以開口,想必是遇見什麼事兒了,順子小聲道,“別怕,咱們五爺心善著呢,不論你遇見什麼難處,都可與他說,興許五爺能幫你出主意解決呢。”
這……五爺還真出不了主意。
青茴點頭“嗯”了一聲,對順子時常幫助她心存感激。
待她敲了敲門框,聽見五爺的聲音,她這才抬腳進門。
“五爺,奴婢……想向您告假三日。”
謝墨瀾正拿著帕子擦拭他查案時用的那柄銀劍,他修長白皙的手微微一頓,驚訝詢問,“可是家中有什麼事?”
“奴婢的三叔後日成親,奴婢想提前一日回去,所以奴婢鬥膽向五爺告假三日。”
原來如此。
青茴沒了爹孃,三叔成親,她是該回去看看。
謝墨瀾,輕聲詢問,“三日可夠?”
雖然,他覺得三日已經很多了,但青茴難得向他開口,他肯定是儘力滿足的。
青茴連忙點頭如搗蒜,“夠夠,三日就夠了。”
謝墨瀾輕笑一聲,“你進院兒都快半年了,隻是告假三日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怎地還如此拘謹?”
服侍陰晴不定的主子,像告假三日這樣搞特殊的事情,自然需要謹慎了。
不過,幸好如順子說的那樣,五爺仁善,一口應下了。
青茴開心得抿嘴笑,忙福身行禮、道謝。
“奴婢多謝五爺,奴婢給您泡茶去。”
說罷,她開心得一溜煙兒跑出房間,去小廚房泡茶。
謝墨瀾搖頭失笑,這小丫頭高興得怕是忘記了,如今已是傍晚,喝茶會影響入睡。
跑到小廚房的青茴,開心得合不攏嘴,她剛拿出茶葉要泡茶,這纔想起天色已晚,不能再泡茶了,便倒了一壺開水。
抱著乾柴的小秋不知從哪兒躥出來,伸著頭盯著她瞅。
“青茴姐,你這是遇見什麼喜事了,快說來讓我和雪兒姐姐一起開心開心。”
雪兒用手指搗了下小秋的腦門,嗔道,“你什麼都要打聽打聽。”眼神滿是寵溺。
“嘿嘿,我這不是好奇,想一起開心開心嗎,看青茴姐笑得這樣開心,必定是喜事,喜事說出來讓大家沾沾喜氣兒嘛。”
這喜氣兒大家確實可以沾一沾。
青茴莞爾一笑,“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我三叔要成親了,所以從明日起我要告假三日,你們好好伺候五爺,等我回來給你們帶喜糖和瓜子吃。”
小秋聽完如遭雷擊。
天塌了!
青茴家是要辦喜事了,可是她一下子告假三日,也就是說她和雪兒要一起服侍五爺三日。
別人的喜事,她的禍事。
青茴不在,五爺吃不下沁香居的飯菜,心情不順,臉色不好,連她到五爺跟前兒端茶倒水都戰戰兢兢大氣兒不敢出。
小秋一把揪住青茴的衣袖,可憐巴巴道,“青茴姐,不要呀,你一次休三日,我可怎麼活喲,要不你休兩日,早些回府,你回來隻需給五爺做膳食就成,別的全交給我和雪兒姐,你讓我做什麼都成,讓我伺候你都沒問題。”
一旁的雪兒捂嘴偷笑,暗道小秋像是犯人見了官差似的怕五爺,為了讓青茴少休一日,都願意伺候青茴了。
關鍵是自從進了流光苑,五爺不曾罰過下人,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和小秋會如此怕五爺。
可能是五爺時常冷著一張臉,又或許是五爺錦衣衛經歷的身份,查案無數,審問犯人的手段有千百種。
青茴抓住小秋的手,勾唇一笑,苦口婆心道,“我可是活契,到了年紀要出府去的,你和雪兒遲早要到主子跟前兒伺候的,何不趁現在多多培養?”
聽見青茴是活契,小秋驚訝張大了嘴巴。
“啊,青茴姐你是活契呀?”
青茴一臉認真地點頭,“沒錯,是活契!”
蒼天,她為什麼是活契?
在國公府像青茴這樣活契還這般受重用的,她可是頭一份兒。
一等大丫鬟,雙份兒月錢,住的是廂房,主子還特意找工匠給她打造了一個書房,這樣的體麵,別說在國公府,便是在整個京城都難找到第二個。
小秋忙拉住青茴的手,伸頭往外瞧一眼,見院兒裡沒人,她神秘兮兮詢問,“青茴姐,你快細細告訴我,你是如何升那麼快受到主子重用的,有沒有什麼路數?”
青茴伸手彈了小秋一個腦瓜崩。
“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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