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抿唇偷笑，立刻添油加醋一番。
“回五爺，是青茴送的，外頭風雪正盛，不知是何寶貝竟然令她連夜送來，傘不打，燈未提，穿得也十分單薄，凍得小臉兒通紅，嘴唇發紫，瞧著十分可憐，屬下讓她進來，她紅著眼眶也不進，不知是在逐光苑受欺負了，還是被您嚇著了。”
他低著頭弓著身子說完，悄悄抬眸看向五爺。
果然，五爺麵無表情的臉上有細微的變化。
順子就知道，他把青茴說得可憐兮兮的，五爺絕不會不動容。
五爺本就性子清冷，無欲無求，在錦衣衛當值出去查案時，與犯人交鋒時都是豁出命去打的，身上大小傷口深的淺的無數，年紀輕輕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
如今倒好，失明瞭，暫時找不到法子醫治，瞧著人都沒活下去的慾望了。
他得趕緊想辦法讓五爺重新振作，希望青茴能對五爺有所幫助。
謝墨瀾心中一緊，暗道今晚雪勢大，她來送東西為何不打傘、不提燈，她在逐光苑沉舟對她不錯，玲瓏和阿邵也都護著她，穗兒是她帶進逐光苑的，聽她的還來不及，錢嬤嬤已經看清形勢，除了訓斥小滿，從不為難院兒裡任何人，她會受何委屈？
難道是臘八那日自己的態度嚇到她了？
謝墨瀾唇角微動，並未吭聲，揮手示意順子退下。
順子見五爺沒反應，當即急了，他都把青茴說得那般可憐了，五爺竟然不為所動，一點兒都不在意。
他不死心道，“五爺，您已經許久沒去逐光苑了，要不等明日雪停了屬下陪您去一趟吧，二公子忙鋪子好不容易在年前得閑幾日，想必他一定會樂意見到您的……”
順子在一旁自顧自說著，謝墨瀾微微皺眉並未回應，而是緩緩解開棉布，露出裏邊兒的東西。
觸手冰涼，通體有紋路，他摸索出這竟是一個暖手爐，不由有些驚訝。
國公府的下人不可能有暖手爐，沉舟不是心思細膩之人，平時也不用這玩意兒，也不大可能會賞賜青茴。
那便極有可能是她去鋪子裏買的。
謝墨瀾心中微動，似有一股春日微風拂過心口，融化了塵封一冬的堅冰。
順子唸叨的聲音戛然而止，當即連聲誇讚。
“五爺，青茴真是心細，知道外頭下雪天寒地凍，連夜給您送暖手爐來，這暖手爐可是純銀的，上麵兒還鑲嵌了寶石，定是不便宜，也不知得花多少個月的月錢才能買這麼一個暖手爐，她對您的這份心意比起屬下有過之無不及。”
修長白皙的手指上有細密的疤痕，拇指摩挲過暖手爐，感受不出上邊兒的花紋。
順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五爺的神情，見五爺捧著暖爐沒擱置一邊兒，暗道五爺這是中意青茴送的禮物。
他心中大喜過望，差點兒仰頭大笑三聲。
“五爺，您稍等，屬下這就去庫房給您找炭去。”
不大一會兒，順子拎著一小籃子銀骨炭，引著炭火，在暖手爐中鋪了一層細灰，將燃好的炭放進細灰中，再在炭上撒些細灰埋進去，合上爐子。
他思慮一番，又找出一塊兒純白兔子皮毛裹住暖手爐，將爐子放進五爺手中。
“五爺，您試試，這暖手爐當真是個好東西，捧著暖和得很。”
早知青茴送這玩意兒行得通，他早該去庫房尋一個讓青茴幫忙了。
謝墨瀾捧著暖爐，隻覺暖意瞬間從雙手往四肢百骸傳去，驅散一身的寒意。
順子膽戰心驚地將窗子關上，將風雪隔絕在窗外。
少了冷風，屋內暖和許多。
“下去吧。”
“是，五爺有什麼需要再喊屬下過來。”
順子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間，關上房門，轉身看見紫蘿。
紫蘿撐著一把傘，拎著食盒走上台階，看見順子也隻是輕輕點頭。
順子不免多看了一眼，“五爺不喝，你日日花費幾個時辰熬煮，又有什麼意義？”
五爺不喝，分明和煮的東西如何無關，是煮的人不同。
服侍五爺這麼久，紫蘿心知肚明，卻仍舊不死心，她深信隻要自己堅持，總有一日五爺能夠看見她的好，所以她鍥而不捨地日復一日做這些。
“五爺可以不吃，但我不能不備著，若哪日五爺突然想吃了，小廚房沒有可怎麼辦？”
順子無奈搖頭，暗道紫蘿走火入魔了。
罷了，她不嫌累，日日熬便是，也算是給自己找一份兒差事做做。
待順子離開後，紫蘿叩響房門，聽見五爺允進後，她端著托盤進屋。
見五爺手中有一個包著白色兔子皮毛的暖手爐，紫蘿不禁瞳孔一縮，緊緊盯著暖手爐。
這兔子皮毛是庫房之物，但這暖手爐……
五爺的私庫中有暖手爐，但五爺從不用，未失明是不用，失明後就更不用了。
入冬時，她曾請示過五爺，可五爺寧願冷著、凍著，也不用暖手爐，就連屋裏的爐子都不願意讓生起來。
瞧著似是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沒想到，五爺突然又使暖手爐了，難不成這暖手爐是什麼人送的不成？
紫蘿心中浮想聯翩，端著托盤行至五爺跟前兒。
“五爺，外頭下雪了，奴婢給您熬了銀耳蓮子羹，您喝兩口暖暖胃？”
房間內靜悄悄的，五爺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姿勢慵懶，好似沒聽見一般。
紫蘿端著托盤靜靜候著，開口提醒不是，一直候著也不是。
須臾，謝墨瀾輕啟薄唇，冷聲開口，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紫蘿，你今年十五了吧？”
紫蘿心頭一驚，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將托盤放到一旁的矮幾上，慌忙下跪行禮。
“回五爺，奴婢確是十五歲，您沒記錯。”
“是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我把你的身契給你，還你自由身，你出府另謀出路或是找一門合適的親事。”
紫蘿心中咯噔一聲，眼淚瞬間決堤。
“奴婢不想出府，不想相看親事，也從不在意是否自由身，還請五爺不要趕奴婢走，奴婢隻想一輩子留在您身邊伺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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