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無奈嘆氣，雖沒了吃飯的心情，可看著麵前的白麪饅頭和青菜白粥，她還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自爹孃去世，阿婆整個人好似蒼老了十多歲，身體垮了，田裏的活兒也乾不動了，二叔二嬸便順勢將幾畝薄田全部攬走據為己有了，她們姐弟和阿婆就再也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碗裏濃稠的白粥就更不必說了，就連二叔二嬸頓頓比她們吃得好也沒敢喝這樣稠的白粥過。
她活契進府為奴為婢是為了賺銀子養活阿婆和弟弟，為了他們祖孫三人能夠努力活下去，不是讓她在這裏傷春悲秋的。
既然小滿不聽她解釋，那便慢慢尋機會解除誤會，斷不能為難自個兒餓肚子，也不能浪費丁點兒糧食。
於是，她快速填飽肚子，將小滿的那一份兒放回食盒裏蓋著。
起身檢查幾個爐子，一樣一樣的收拾好。
燒熱水的鍋裡熱水剩下的不多了，想來晚膳後公子要洗漱，她便又添了些熱水燒開換小火煨著。
待她騰出手來，將秋霜送來茶具洗刷三遍洗乾淨，末了又用開水燙一遍，拿乾淨的棉帕子仔仔細細擦乾。
確保上麵無一絲水滴痕跡後，這才放進櫥窗裡擺整齊。
等忙完小廚房裏的活兒，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因著秋霜和玲瓏是在她和小滿前頭用的晚膳，所以這會兒二人都在公子跟前兒伺候著，小廚房隻剩她一人守著。
見無人召喚她，青茴想了想，刷出一口小鍋，添些水，放上一個竹篦子，將小滿還沒怎麼動的饅頭和白粥連同大半碟子青菜一起放鍋裡熱一熱。
不大一會兒便熱好了飯菜，她拎著食盒前往她們幾個下人所住的小跨院兒。
小跨院兒裡。
小滿正坐在水井旁拿著一根衣杵使勁兒敲著一件衣裳，“𠳐𠳐𠳐”敲得震天響，好似將心中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衣裳上。
她垂著頭拎著食盒上前，蹲下身子誠懇道歉。
“對不起，小滿姐，我知你此刻正在氣頭上，斷不可能聽進去我一句話，可我還是想要好好同你解釋，若我解釋之後你依然氣我，如此我也認了。”
小滿抬起胳膊就著袖子胡亂擦了下眼睛，猛地抬頭瞪向青茴。
一雙紅通通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眼神還有些惡狠狠的。
“我進府兩年，在逐光苑幹了整整一年，升三等丫鬟的機會卻被你一個新來的搶了先，你還有何等臉麵來我麵前，虧你今日一進院兒我便掏心掏肺什麼都與你講，剛剛還像小醜一般同你分享笑話，原來我才真真是那天大的笑話！”
豆大的淚水從小滿的眼眶簌簌落下，小滿低下頭又拿著衣杵繼續使著蠻力“𠳐𠳐”敲起來。
“小滿姐，你聽我說，午膳後院兒裡進了幾波從府外來的大夫，老夫人、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幾個主子也都在，秋霜在公子跟前兒伺候著，玲瓏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喊了我跟她進屋送茶，老夫人順嘴問了句我額頭的傷和巴掌印兒，才知是咱們公子砸破相的，因此還訓斥了秋霜，夫人升玲瓏姐姐為一等，便順手給我升了三等，我先前對這些一無所知，並非有意與你搶的。”
一臉怨唸的小滿忽地嗤笑一聲，“如今說什麼三等也是你的了，你又何必來我麵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不管你是不是有意搶的，如今也是你升了三等，而我依舊是最下等的粗使，若你真的不想當這三等丫鬟，夫人給你升的時候你便直接拒絕乾淨了，難道不是嗎？”
她一番話噎得青茴無言以對。
是啊，在升三等丫鬟的機會麵前，她心中並無一絲拒絕的聲音，說到底她自己也是想升這三等的。
可話說回來，老夫人和夫人確實因為秋霜精算而生氣，她這三等也是沾了額頭上傷疤的光了。
今日之事和小滿本就沒有關係，若她拒絕小滿也升不了三等。
與粗使丫鬟相比，先不說三等丫鬟乾的活兒多與少還是重與輕，單是每月的月銀都多了一半不止。
眼下她最缺的就是銀子，有如此掙錢的機會擺在麵前，她又為何要拒絕乾淨呢？
難不成急著用銀子的時候去偷去搶不成？
她深呼一口氣道，“小滿姐，我知你心情難過，十分的生我的氣，可這三等本就是公子砸傷了我，夫人仁慈才給了我恩賞，我是在你前邊兒升了三等這我認，可若是你覺得我搶了你的三等，這耍弄心眼爭搶的罪名我斷不可能認下。”
見小滿依舊不為所動，她也不強求小滿此刻就接受現實。
將食盒放在小滿對麵，起身離開。
東邊兒廂房裏，碧蓮時不時地哀叫兩聲。
青茴頓了頓腳步，扭頭朝碧蓮的房間走去，掀開布簾子進屋。
因著是傍晚，即便房間有兩扇大窗子，屋裏也依舊十分的昏暗。
她抬腳走進去，找了火摺子將油燈點燃，屋子裏瞬間亮堂起來。
碧蓮抬頭見是青茴，當即破口大罵開來。
“下賤的胚子，渾身就沒有一處皮肉骨頭是不賤的，進院兒頭一日就害我滑倒扭傷了腰，耍弄心機升了三等，真真是好手段，還當你是那等軟綿的羊，沒想到竟是咬人的狼狗，可真叫人開了眼。”
這事兒還未出半日，竟是連屋裏躺著的碧蓮也知道了。
想來不是秋霜告訴她的，便是小滿喂她用晚膳的時候透露的。
小滿她不敢亂猜。
若是秋霜告訴碧蓮的，還不知對方如何的添油加醋私下挑撥。
任憑碧蓮如何的罵，青茴垂著頭一言不發。
她默默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杯水，放在碧蓮床上的小方桌上後，便轉身撩開布簾子往外走。
後腳還未抬出屋去，一杯茶“嘭”的一聲砸在她後腳跟兒旁，猛不防一聲脆響，嚇得她心頭一顫。
茶杯粉碎，碎片飛的到處都是，茶水也迸濺她身上不少。
“不要臉的臟玩意兒，甭以為升了三等就覺著自己換了一身富貴皮，以後少往我跟前兒礙眼散晦氣！！”
地上沾著水光的碎片兒在油燈火光的照射下泛著寒光，映在一臉恨恨的碧蓮臉上。
青茴愣怔了片刻，一聲沒吭，頭也未扭，徑直離去。
逐光苑攏共就這麼幾個下人，秋霜吭她，碧蓮看不慣她，如今連小滿也得罪乾淨了。
往後的日子當是難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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