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爐裡的茶葉煮老了，浮在沿兒壁上的茶葉也有些焦，你倒掉重新煮一壺吧。”
“好。”
青茴乖巧應下，麻利將雙耳燉鍋裡的銀耳蓮子羹倒進泔水桶，仔細洗刷乾淨之後才添水放回爐子上。
幸好先前泡銀耳和蓮子時泡得有多，材料都是現成的，也不必重新泡發了。
她重新煮上一壺碧螺春茶，將幾個爐子收拾乾淨，仔細檢查一遍，便要跑廚房外接著劈柴條。
“等等。”
玲瓏溫聲叫住她。
“你今兒已經劈了許多的柴了，不必急著再去忙活，且你已經升了三等，往後就不必再乾這些粗活兒了，先用冷帕子把臉上的巴掌印兒敷一敷吧，這樣消腫快。”
青茴愣怔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她並未細想，隻點頭應下。
“哎，我這就去用冷水敷一會兒再回來。”
她轉身走出小廚房。
玲瓏依舊耐心煎藥，拿著扇子時不時扇兩下，小廚房回歸先前的平靜。
待跑回住處取帕子泡冷水敷臉時，看著臉盆兒水中自己的倒影，破相的額頭，腫脹的臉頰，一副慘兮兮的模樣，青茴苦澀一笑。
原來大戶人家的丫鬟是這樣個不好當法兒。
幸好國公夫人仁慈，給她升了等級，她這些委屈也不曾白白受下。
這幾日過得這樣的驚心動魄，唯有此刻，她一顆緊繃的心才稍稍有些許平復。
從袖口掏出剛得的祛疤膏，她小心擰開，一股好聞的清雅淡香撲鼻而來。
單是味道就比林娘子給的好了不知多少，且裝葯的白色瓷瓶也十分的瑩潤透亮，放在手心兒裡還有一絲冰涼。
這麼好的藥膏擦在她額頭上，豈不是浪費？
左右也破了相，再如何的上藥也不可能一絲疤痕不留下，若是將這瓶藥膏賣掉，說不定還能換不少銀子。
她就抹林娘子給的那瓶就成了。
況且國公夫人身份是何等的尊貴，她賞的藥膏必定十分的名貴。
若能換個十兩八兩銀子，阿婆和弟弟就能暫時吃喝不愁了。
她一邊兒敷著臉，一邊兒將剛得的藥膏同銀子銅板放一起，重新裹好放進衣櫥裡，這才給冷帕子換水。
因心裏一直念著小廚房的爐子，她並未敷多大一會兒，將額頭傷口和腫脹的半邊兒臉抹了一遍林娘子給的藥膏後，便匆匆跑回小廚房了。
傍晚。
在小廚房用晚膳時，小滿眉飛色舞地講著剛剛去取膳食時在外頭聽來的新鮮事。
“青茴，剛剛去飄香居取咱們的餐時，你猜我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稀罕事，那長得五大三粗的劉廚子半夜三更睡個迷瞪臉，竟然一腳踩空歪進了茅坑，聽說半個身子都掉進去了呢，飄香居的周管事勒令他將自個兒洗刷三日，等洗刷乾淨再回去做菜，哈哈哈……若是不洗刷乾淨，飄香居怕是被他累得成了飄臭居了……”
院兒裡氣氛沉悶，小滿不敢大聲笑，捂住嘴巴笑得兩眼淚花子，筷子上剛夾的菜都抖得掉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你竟然講這麼有味道的笑話，小滿姐你當真是……不拘小節。”
“喲，還有心思講笑話呢，旁人剛進院兒一日就升了三等，某些人再不長個心眼兒怕是要當一輩子的粗使丫鬟，等將來老了就成了粗使婆子了。”
人未至，聲先到。
秋霜端著一壺茶和一套茶具走進小廚房，唇角還掛著一抹嘲諷。
剛剛還笑得停不下來的小滿臉上笑容一滯，疑惑詢問，“你說誰……升了三等？”
“你倒是個沉得住氣的，升了三等也不講與小滿一起開心開心。”秋霜瞥了青茴一眼，又扭頭看向小滿，嗤笑道，“瞧，你對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對你掖掖藏藏呢。”
本就不知該如何將此事告訴小滿，如今被秋霜講出來以此挑撥離間，青茴身體僵住，不知該如何解釋。
“對不起，小滿姐，我不是故意瞞你的，且此事本也瞞不……”
“你不必同我講這個！”
小滿忽地提高了音量，“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剛剛秋霜說有人剛進院兒就升了三等，她還沒反應過來是誰，沒想到竟然是青茴。
她以為自己多了個一起做事的幫手，沒想到又多了半個主子使喚她，她進府兩年，在逐光苑幹了一年，且還是死契，連個三等的影兒還沒見著，竟被一個新進府的活契給搶了先。
她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
見小滿如此，青茴垂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她就知小滿知道她升了三等一定不會開心。
“小滿姐，你聽我講，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這樣，老夫人見我……”
還未等她講完，小滿“噌”地起身噔噔噔往外走，竟是連飯也不吃了。
顯然不想聽她解釋。
秋霜冷嗤一聲，暗道這般的沉不住性子，怪不得一直當粗使，青茴再不濟也升了三等，敢在一個有等級的大丫鬟麵前擺臉色，將來怕是要有穿不完的小鞋了。
她扭頭見外頭無人，回過頭來冷冷看向青茴。
“都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銀子呢，此刻你一定還很感謝玲瓏領著你去送茶，你才得了升三等的好機緣吧，你當自己為何剛進逐光苑就被玲瓏提攜，她是那等不謹慎的，帶你一個剛進院兒來的新人卻不帶在院兒裡幹了一年的小滿，還不是看重你額頭上的傷和臉上的巴掌印兒能幫她升一等。”
說罷，秋霜冷哼一聲，將托盤連同托盤裏的茶具隨手放在案子上，扭頭走出小廚房。
直至外頭的腳步聲遠到聽不見，青茴久久還未回過神來。
她還真以為玲瓏姐姐是真心想要點撥她，為此心中十分的感動，她一進院兒就得罪了秋霜和碧蓮，想著將來定要好好地聽玲瓏姐姐的話，與小滿也好好相處，在這院兒裡做事也不至於日子難熬。
不曾想，主子院兒裡竟比大廚房爭搶得還要厲害。
尋芳、碧雯、知夏和挽月幾個人打架，也隻是明麵兒上的不服氣與一時的看不順眼兒，但是大廚房有趙嬤嬤的懲處與管束，與這主子院兒裡是不一樣的。
主子院兒裡攏共就這麼幾個下人，等級分明，都想當那一二三等再望著機會往上爬，互相之間就少了幾分真心。
午膳時，小滿還叮囑她苟富貴勿相忘，如今因著她真的先升了三等，氣得小滿將此話拋諸腦後，連句解釋的話也不肯聽她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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