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人雖嚴厲，卻也是個極為聰明的人。
她暗罵一聲老狐狸，自個兒摘的怪乾淨，把難題留給她！
崔管家說不必顧忌他的麵子，讓她和這菜農自己協商談菜價了，路都堵死了，哪裏還有她拒絕的餘地。
他說不讓顧忌麵子，自己反而要給兩分薄麵與人談談菜價了。
談談菜價也無甚損失。
至於談不談得攏，就看他的菜和價錢合不合適了。
她點頭應下，“崔管家引薦的自然是好的，既然來了，咱就談談。”
崔管家不想讓人胡亂猜測他與老三的關係，人引薦到了，他不必久待，適時提出還有事忙，便轉身離開。
等崔管家離開後，張管事立刻恢復以往不苟言笑的模樣。
她上下打量了崔三一眼，莫名覺得崔三有些眼熟，但又說不出哪裏熟。
“你隻種芹菜？”
崔三連忙搖頭解釋，“外頭菜市賣的時令青菜咱都有種，小的先拿一筐芹菜讓您看看成色，別的青菜和這芹菜是一樣的肥嫩，至於價錢，比旁人給咱們國公府供的稍低一些就成，哦……咱們還有饒送，張管事覺得如何？”
張管事彎腰從竹筐中拿出一棵芹菜，仔細看了一眼。
這芹菜確實肥嫩，比常來供送的菜農的菜成色要好上一些。
看來，這年輕人種菜是下了功夫的。
她點頭誇讚，“菜是不錯，至於價錢不知你是否瞭解過，咱們國公府進菜要比市場價錢低三成半。”
低這麼多？
崔三微微一愣，他撓頭笑道，“小的確實不曾提前瞭解，多謝張管事告知，既然別的菜農供送低三成半，那小的再給咱們國公府優惠一些，低四成，怎麼樣？”
張管事沒想到麵前的年輕人竟如此乾脆，一下子多低半成。
她不禁對崔三高看了一眼。
別的菜農談價錢嘴皮子要磨破，哭窮的，悄悄表示要給回扣的，就是死活不願意再往下便宜。
這人倒十分令人意外。
她臉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問道，“既然你願意比菜市價低四成，那咱們先說好，不論是何季節，田裏的菜受天氣影響緊不緊缺，定下的價錢都不可改變，一年四季都要比菜市的價錢低四成，你可能保證？”
崔三立刻點頭答應。
“能保證，咱們可以當場立字據，不過小的也有話說，咱們的菜價比別家多低了半成，隻要不比別家菜成色差品類少，沁香居優先緊著小的來供送，怎麼樣？”
張管事的眸光當即亮了幾分，覺得這年輕人是個膽大的，還未談攏定下，都敢與她談條件。
是個乾大事的人！
她輕笑一聲，“隻要你供送的價錢低，菜品種類多，成色好，這沁香居不緊著你的收，偏收別家，是糊塗了不成？”
原以為崔管家領過來的人，會仗著崔管家的勢，態度強硬不好談，沒想到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得不說，崔管家的人品還真是萬裡挑一的好。
崔三一聽，立刻朝著張管事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張管事肯給小人機會。”
張管事擺擺手，“咱們公私分明，即便你認識崔管家，這字據該立還是要立的。”
“懂懂，咱們國公府有規矩，咱們便按規矩來，絕不讓張管事難做。”
“你倒是個會來事的，怪不得能做買賣，你這是剛開始吧？”
崔三咧嘴笑笑，有些尷尬道，“張管事見多識廣，一下子便猜中了，小的確實是頭一茬種菜做這供送的買賣。”
張管事點點頭，轉移了話題，“既然你種了菜田，想必種了不少品種的青菜，咱們先把字據簽了，你把所有的品類青菜都送過來一筐，若吃著好吃，往後定量供送。”
崔三心中立刻樂開了花，隻要能穩定給國公府供送，剩下的菜再想想別的辦法，往別的大戶人家供送，這銷量不就慢慢解決了？
今日開了個好頭，人都有幹勁兒了。
他笑著回道，“馬車就停在後門，所有品類的青菜都在馬車上，還麻煩張管事安排人一起去抬過來。”
張管事抬手指向院兒內的獨輪車，“吶，用那個，自己運進來。”
崔三也不氣惱，立刻應下。
張管事領著崔三去了一個偏門小書房，立下字據後，崔三便循著記憶回到後門。
青茴見三叔出來，她立刻跳下馬車，忐忑詢問，“三叔，談得怎麼樣了，可有希望？”
崔三激動地用雙手按住青茴的肩膀，使勁兒搖晃。
“丫頭，談攏了，給國公府供送青菜這事兒成了。”
成了？
青茴激動得差點兒蹦起來，她被搖晃得頭暈眼花，隻覺有白花花的銀子從眼前飄過。
“三叔，今日之事多虧了崔管家，咱們應當好好感謝他。”
崔三搖頭嘆氣，“他那人，彆扭得很，你越感激他他越要與你避嫌，改日等他閑了，拉他去家裏坐坐，好酒好菜招待他就成了。”
“這會不會有些太簡單了？”
崔三擺手，“拉他去家裏都不一定能拉回去，他那人性子倔得很，不過有事他是真幫忙，確實該好好感謝他了。”
他鬆開青茴，讓她扶著獨輪車車把，他把馬車上的青菜搬到獨輪車上，一車裝不完，他分了兩三趟。
等他把菜送到沁香居，張管事檢查菜品種類和成色，非常滿意。
崔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紅著臉小聲問，“張管事，咱們這賬多久結一次？”
不用想，他也能猜出這大戶人家不會按次結算。
但提前問好，省得一顆心懸著。
這菜田砸本錢多，手裏緊張，缺銀子著呢。
張管事在心中對崔三評價不低，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月結，每月初二結上月的。”
崔三立即鬆了一口氣，“月結好，省事，那就勞煩張管事操心了。”
張管事笑笑，跑去後院兒喊來兩個粗壯婆子拿著秤過來稱重。
一共十筐青菜，四百多斤，抹了零頭算饒送，不到四兩銀子。
張管事仔細登記在冊子上，讓崔三過目一遍確認。
頭一次送，銀子雖不多，好在能夠穩定供送，日積月累積少成多，比乾房牙子營生強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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