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回頭望了崔三一眼，又瞧了眼宋氏，他猶豫一瞬後收回木杖，放祖孫二人進去。
擋在他們麵前的木杖一挪開，宋氏立即牽著孫子的手衝進公堂，撲到跪在地上的崔三身邊。
見崔三屁股連同周圍皆是血跡斑斑，宋氏忍不住淚水決堤，哆嗦著手拉著崔三檢查。
“兒啊，他們怎麼把你打成這樣了？”
疼得齜牙咧嘴的崔三心中一震，驀地愣住了。
宋大娘居然叫他……兒？
待他反應過來，伸手拉住宋氏的手，勉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用下巴指了指另一邊的姚光。
“宋大娘，他也沒比我好哪裏去，比我多挨十大板呢。”
宋氏扭頭狠狠瞪了姚光一眼，咬牙道，“哼，該！”
小青佑見三叔捱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卻被公堂裡的嚴肅給嚇得隻敢抽噎不敢大哭。
他小臉兒蒼白，緊緊縮在阿婆懷裏不敢抬頭。
府尹大人見公堂裡衝進來一大一小，全都跑去崔三身邊，他輕咳一聲，冷聲詢問，“堂下進來的是崔三什麼人？”
饒是宋氏活了大半輩子，今日也是頭一回進公堂，她心中緊張，使勁摁了自己還有些顫抖的手，強迫自己冷靜，朝府尹大人磕了個頭。
“回大人，民婦姓宋，是崔三的娘，旁邊是民婦的孫子。”
小青佑立刻乖乖跟著磕頭。
府尹大人並未再詳細詢問，而是繼續審問姚光。
“姚光，你細細道明是如何找到崔三的，是先前就認識，還是經旁人介紹，若是經旁人介紹又經何人介紹，再則你剛住進宅子三日，與鄰裡並不相熟，又是從何得知宅子曾經死過人的？”
宅子剛修繕好，姚光便找到崔三租住，剛住進去三日就得知自己住了凶宅，且連虧了上千兩銀子，處處透著巧合。
話本子都不敢這麼編！
姚光巧舌如簧，立刻道，“回大人，草民就是進京倒賣些普通藥材，偶然在集市上從行人那裏打聽來的，這才找到崔三租房，剛住進去兩日就聽對門那戶人家的男人說那宅子裏死過人，一開始草民還不信，可草民將藥材一賣，虧了上千兩銀子呀，草民怎能不憤恨，大人您可要替草民做主呀。”
楊永？
怪不得姚光那麼快就知道了宅子裏死過人，原來是那個狗東西見不得他好，背地裏使壞。
崔三在心裏咒罵一聲，也懊悔自己沒將宅子裏死過人的事情告訴姚光。
若自己實話實說，哪裏還會出這檔子事！
府尹大人顰眉道，集市上的行人大多都是過客，怎麼就那麼湊巧姚光一問就問著個認識崔三的？
姚光的話中有太多的巧合！
“既然是在集市上打聽到崔三的，那麼你打聽了多久，向幾個人打聽？那人是男是女，可有樣貌特徵，口音可是京城人士？”
姚光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回大人，草民也是隨意打聽的，當時行人來來往往，並未刻意去記，所以草民也記不清了，但是宅子對門那戶人家的男人可以作證，就是他告訴草民宅子裏死過人的。”
府尹大人一拍驚堂木，“本官未問你的，你不必著急回答！”
他起身走到堂下，徑直走向姚光，踱步繞著他走了一圈，他仔細注意姚光的表情，明顯有些慌張，再走向崔三踱步繞了一圈。
崔三神色如常！
府尹大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決，他一臉嚴肅道，“崔三隱瞞出租的宅中死過人的事情，應當退還押金和租金，按理應當賠償姚光精神損失，但姚光帶人強闖民宅，藉此勒索房宅和上千兩銀子，視為敲詐，二人各捱了板子，此事兩相抵消，就此作罷。”
姚光一聽，當即傻眼兒了。
那他又是找人打聽，又是找人上門抓崔三，忙活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撈著，還捱了三十大板，這也忒冤了吧？
於是，他立刻喊冤起來。
“大人，這麼判根本不公平，是崔三隱瞞宅子裏死過人在先，草民受他矇蔽欺騙，住在那樣瘮人的宅子裏，晦氣纏身，虧了上千兩銀子，如今還要噩夢連連，大人，崔三應當賠償草民銀子才對啊。”
府尹大人心生薄怒，猛地一拍驚堂木。
“大膽要姚光，本官念你並未給崔三造成實際損失，且你們二人都捱了板子，暫不過多追究你，你卻不滿足於此，還想要賠償。
那麼，本官且問你，你租宅子前有沒有事先打聽宅子的事情，你是不是早知宅子裏死過人故意租用，再以自己沾晦氣虧銀子為由索要賠償？”
這……
姚光渾身一顫，瞬時麵如土色。
因為府尹大人猜的全對，可是他不能承認，若承認便是故意欺詐，隱瞞實情矇蔽府尹大人，罪加一等。
他慌張磕頭，就連身上和屁股上的傷口扯得撕心裂肺的疼，他也顧不得疼，立刻朝府尹大人磕頭。
“大人，草民並未做這些，您不能胡亂猜測草民呀，大人您一定要明鑒呀……”
府尹大人將那兩張銀票狠狠甩在姚光臉上。
“哼，本官甚至都不用去查你是否打提前打聽崔三的宅子，也不用去找對門那戶人家對質，就憑你妄想用銀子賄賂本官，這一切都夠真相大白的了！”
姚光一聽，還想再辯駁，哪知府尹大直接吩咐衙役將他關押一個月，好好長教訓。
他被嚇得癱軟在地，哭喊知錯再也不敢了。
宋氏想了想，朝府尹大人磕頭道，“大人，您的猜測沒有錯，民婦前幾日還聽兒子說，這歹人姚光看宅子一點也不挑，看了一眼就立刻租下宅子，民婦覺得他明顯就是提前打聽有備而來的。”
崔三這會兒也想起來了，“對對，就是有這麼一回事，當時草民還在想，這宅子剛修繕好就遇見了租客，實在是巧，如今細想哪裏是巧合，分明則是這姚光故意算計欺詐草民。”
“算計欺詐還帶人私闖民宅，實屬惡劣，來人，先把姚光關押進大牢，再出去查探清楚他是否提前打聽惡意算計崔三行敲詐勒索之事，待查明真相再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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