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嬤嬤吃完一個包子，掏出饅頭正要啃，扭頭瞧見秋霜正盯著她手裏的饅頭直咽口水。
她忙將饅頭往另一側挪了挪。
秋霜實在餓得受不住，眼巴巴地盯著錢嬤嬤手裏的饅頭，一臉可憐模樣兒地開口懇求。
“嬤嬤，您能不能分給秋霜半個？”
“不能，這我都還吃不飽呢！”
錢嬤嬤冷哼一聲，大口大口地啃起來，絲毫不給秋霜半分顏麵。
往日在逐光苑下人堆裡橫著走的秋霜，此刻吃了癟卻也敢怒不敢言。
她一個一等丫鬟哪裏敢惹管事嬤嬤。
自個兒也體會了一把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感覺。
她心裏不由怨怪起青茴來。
院裏幾個比青茴等級高的，除了她沒收到吃的，錢嬤嬤、玲瓏和阿邵都吃到了，當真是可惡！
她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儼然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是如何害青茴破相的。
青茴回到小廚房，將爐子和灶膛裡的火一一熄掉後，拎著熱水回住處洗澡。
院子裏靜悄悄的，屋子裏也隻有她一個，坐在冒著熱氣的浴桶裡泡著熱水澡，別提多舒服了。
她在孟家村時，也隻是燒了熱水倒盆兒裡，濕了帕子隨意擦一擦，哪有在浴桶裡泡著舒服洗得乾淨。
這就不得不說了，有銀子是真好，連大戶人家的丫鬟都要比村兒裡的富戶過得講究。
她將自己身上仔細搓洗乾淨，感覺水溫漸涼，這才從浴桶裡出來把自己擦乾淨裹上衣裳。
屋子裏的涼氣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青茴麻利將浴桶裡的水舀出來倒在院子裏，收了浴桶歸好，小跑著鑽進被窩裏，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因著傷了腿不能動，謝沉舟躺在榻上睜著眼，久久睡不著。
他沒好氣開口，“謝墨瀾，你能不能把蠟燭熄滅了？”
躺在軟榻上閉目未睡的謝墨瀾，幽幽道，“熄了蠟燭我睡不著。”
謝沉舟深呼一口氣，咬牙不滿，“讓你回去你不回，燃著蠟燭睡我這裏，你究竟是來陪我的，還是來坑我的，那麼大個人了，不燃蠟燭怕什麼？”
謝墨瀾緩緩坐起身，錦被滑落到腰間，墨綠色的寢衣開縫露出半個精瘦的胸膛，額頭兩捋頭髮微微有些散亂，看起來十分慵懶。
他扯唇似笑非笑，“讓你從三歲開始一個人睡黑屋子，怕就不是燃一根蠟燭了，恐怕得燃滿屋子！”
“膽小鬼，你你你……你趕緊躺下蓋好，整這副勾魂兒的死出給誰看，我是可是你親侄兒，正兒八經的真男人，可不好變態斷袖那一口！！”
“到底還是你變態，我就坐起來而已，瞧把你嚇得，年紀不大一天天都想的什麼，我現在都有理由你和那貼身隨從阿邵是不是有一腿了。”
“你……”
阿邵……
對，阿邵還在院子裏跪著，父親責罰院兒裡下人跪到明日天亮，他竟然忘了這一茬了。
葯是他自個兒斷的，和院兒裡下人沒關係。
父親罰也罰了，下人們跪也跪了，既然父親母親和祖母都離開了，那他們就不用跪那麼久了。
於是，他扭頭看向謝墨瀾，暗道五叔在這裏也不是完全沒用的。
“謝墨瀾，你去通知院兒裡下人可以起身回去了，不必跪到明日天亮。”
他才剛躺回去，就使喚他，可真是他的好大侄兒。
謝墨瀾唇角抽了抽，有些無語道，“跪就讓他們跪好了，今兒斷葯不稟報，明兒斷氣兒都沒人知道，這幾個人如此膽大，不責罰留著把他們一個個養成熊心豹子膽嗎？”
見五叔不為所動，謝沉舟不由自嘲，“是我自個兒不願意喝葯的，告訴父親母親他們，又哭又勸的一堆人圍著，一個個天塌了一樣勸得人腦子嗡嗡的，他們不稟報也隻是聽我的罷了，何苦為難他們呢。”
“你倒是護著他們。”
臭小子耳根子軟，平日裏也不約束下人，也不看看院裏亂成什麼樣了。
謝沉舟扭頭看向五叔，冷嗤道，“說得好似你多鐵麵無私似的，滿院子下人都跪著，為何青茴沒跪，不是你開口讓她起身的嗎？”
這……
謝墨瀾頓了頓，麵無表情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裹了裹，走出屋子。
瞧著院兒裡跪著的幾人，吹著冷風凍得渾身發抖，他緩緩開口。
“都起身回吧，不必跪了，隻是……今後盡心儘力服侍沉舟，有事稟報不可隱瞞，若敢懈怠必定重罰！”
錢嬤嬤抬眸望向五爺，眼神炙熱好似看見了活菩薩似的。
她連忙磕頭道，“謝五爺寬恕，謝公子寬恕，老奴往後定盡心儘力盡職盡責，再不敢有絲毫鬆懈。”
老天奶，總算不用跪到明日天亮了。
她這一把老骨頭，若是跪到明日天亮，非得病倒躺榻上不可。
其餘人也齊齊跟著謝恩。
等玲瓏揉著膝蓋挪回房間，見青茴已經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收拾利落，爬進被窩睡覺。
此後數日，玲瓏都親自煎藥，不論公子喝不喝，她都不敢再斷了。
青茴上半日學做糕點，下半日拎著水桶去枕月齋打掃書房，日日藉機翻閱幾頁書認字記字。
她將沁香居、逐光苑、枕月齋等院名上的字牢牢記在心中，用手指在另一隻手手心兒裡比劃練習。
就這樣終於熬到二月初，向錢嬤嬤請示出府日期。
因著罰跪那日，青茴又是送衣裳給她披，又是藏了包子饅頭給她吃的，錢嬤嬤對青茴的態度有很大轉變。
“嗯，明兒初八，是個好日子，你想出府隻管去跟公子說一聲就成，我這裏你想定哪日都可以。”
青茴當即露出個笑臉兒，開心得不行，連帶著瞧錢嬤嬤都覺得錢嬤嬤比往日慈眉善目了不少。
她連忙點頭道謝，“謝嬤嬤，青茴這就同公子說去。”
翌日，青茴早早起身，像上次一樣沒用早膳便跑到後門，從門房那兒登記領了出府牌後，一路飛快地跑向集市。
身上揹著的小包袱裡裝著老夫人賞她的首飾。
她要趕緊換了銀子交給阿婆攢著她才心安，也不知這些首飾能賣多少錢。
但有了這些，她覺得日子過著越來越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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