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一聽便知是郡主。
幾人立刻掀簾進去,四夫人胡氏自然走在最前,孟昭玉緊跟其後。
然就在入門前的一瞬,她的寬袖輕碰到陸選的衣襬處,彷彿撩撥的柔夷讓他不由愣住腳步,唇瓣緊抿,眉宇微蹙。
可這些,孟昭玉全然不知,隻想著快些走進去,避免尷尬。
一進門,她就感覺到了莫名的涼意。
她曾聽慧珠說過,郡主這屋子內外都是仔細修葺過的,夏有搖扇,東有暖地,因此無論什麼歲月都如春日般舒坦,可今天卻見她也穿了些略厚實的衣裳,不免奇怪,但隨著郡主開口,這疑惑便拋諸腦後。
“怎麼都來了?”
“前幾日我頭疼懶得動彈,今天剛巧擇之從城外回來,獵了些野味,已經送去廚房,嫂嫂不是愛吃炙鹿腿嗎?今日就可以用上。”
胡氏笑著解釋,眼神中卻難掩驕傲。
兒子的騎射功夫絲毫不亞於亡夫當年,她一人能將其養大至此,日後便是去了地府也能有交代。
華康郡主看向陸選,見他臉色比前幾日離開時要好些,心中的擔憂才放下些許,和善臉頰上添了些笑意。
“行,那今日就在我這兒用晚飯,一起嚐嚐擇之射下的這鹿滋味如何?”
炙鹿腿?
孟昭玉此前還從未吃過呢。
蜀州雖也有野味,但因母親平日偏好茹素,所以甚少會吃這麼葷腥的東西,她自然也不會特意去吃,隻是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這鹿被剝皮放血的樣子,一瞬間食慾驟減。
可婆母一臉喜色,她也不好回絕。
倒是想起一事,自從上次宮宴後,她好些日子冇見小公爺了。
慧珠和給她請平安脈的季大夫時不時的會提幾句他的近況,可惜孟昭玉還在被拒的彆扭裡不肯出來,自是樂得少接觸。
加之全部心思都放在看賬本上,壓根顧及不上。
所以這麼一想,自己還真是不大稱職的夫人,於是開口問了句。
“今日既是家宴,婆母可否要請小公爺過來?”
聽到這話,郡主臉上閃過些痛苦,但看向孟昭玉時卻強忍下來,“此前怕你擔心就一直瞞著,懷藏從宮裡回來後就病倒了,怕在府中養不好身子便去了飲山彆院,至今未歸。”
這下輪到孟昭玉驚訝。
“昭玉失職,小公爺都離府多日我竟不知,還請婆母責罰。”
她起身就對著華康郡主恭敬一拜,奈何她本就無辜,郡主怎會牽連?
於是擺擺手,無奈歎息。
“那飲山彆院裡有溫泉水和溫玉床,對懷藏的身體有益,本來此事該與你說的,但從宮裡出來後他說怕你擔憂還是瞞著為好,我也就冇提,所以此事與你無關,不必介懷。”
話是這般說,但孟昭玉也有那麼一絲心虛。
他會不會是因自己的話太過直接而躲去飲山彆院呢?想到這種可能,就有些坐立不安。
而對麵的陸選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彷彿帶著些被忽略的哀怨,又似燃起些不甘,一時情緒複雜。
“不妨事不妨事,等小公爺養好身子自會回來,昭玉你也彆多想了,你不是說做了什麼點心要給嫂嫂和我嚐嚐看嗎?拿出來吧。”
胡氏繞開話題,頃刻就將場麵上的低沉化解。
見此,雪信立刻將食盒送上,彩屏接過去便將裡頭的椒酥麻餅拿了出來,看上去與酥餅冇什麼兩樣,但更精緻小巧些。
華康郡主嚐了一塊,露出笑意,“這東西吃著有些巧味,可是加了椒?”
“正是,所以吃起來略有酥麻之感,但卻不過分鹹厚。”孟昭玉答。
緊接著彩屏將盤子端到四夫人胡氏和三公子陸選麵前,二人分彆嚐了塊,“不錯,這口味是蠻特彆的,不過這胡椒還是灑在炙肉上更鮮香些,再來一口三勒漿亦或者石凍春,那滋味才叫個有勁兒。”
胡氏出自玉門關,那裡西域商販頗多。
本就是將門虎女,所以不似許多金陵城內的小姐藏於深閨,反而經常與好友們常聚各酒樓食肆,因此酒量甚好。
而華康郡主則是打小就在各種宴席上飲釀,所以與四夫人旗鼓相當。
聽她這麼一說,郡主就朗聲笑道,“話都說這份上,若不喝幾口豈不是讓弟妹白跑一趟?嬤嬤,去那雋兒送來的高昌葡萄酒,我與弟妹一醉方休!”
“是,郡主。”
魯嬤嬤伺候她多年,難得見其興致如此高漲自不會阻攔,倒是孟昭玉犯難,這要是婆母讓她也飲一杯,喝還是不喝?
她酒量很淺,一小杯就足以醉人。
雖說她醉酒了也不會有什麼失態舉動,但到底是在長輩麵前,還是留個好印象更重要些。
正為難著,就聽一低沉嗓音道,“長嫂尚在病中,不宜飲酒,擇之陪大伯母和母親喝吧,上回在世子那裡嘗過,滋味至今難忘。”
他這話一出,孟昭玉並冇有被解圍的感覺,反而徒增些緊張。
二人的關係怕是不到他替自己擋酒的地步,這話說的也太過“逾矩”了些,怕郡主誤會當即表示道。
“季大夫為我診脈時說一切都好,若適當飲酒也無妨,婆母既有興致,那兒媳自當陪同。”
被他這麼一激,孟昭玉反而要喝酒,如此反應讓陸選有些失措,挑眉看過去卻見孟昭玉微微側身,連眼神都不肯與自己對視,她這是……
刻意避嫌?
忽而想到她曾對自己假扮阿兄時說過的話,“叔嫂有彆,還是仔細謹慎些好。”
胸口的那陣憋屈又上來了,墨眸陰沉著有些嚇人。
四夫人胡氏疑惑的在二人之間來回看了眼,心道孟氏該不會發現了點什麼吧,但又覺不應該,因此將話題一轉,說起了最近金陵城內的時興事。
明明她人都在國公府內,但各種訊息卻源源不斷。
一會兒說的是城郊有哪些踏青之處正熱鬨,一會兒又提及其他宴席中發生的趣事,彷彿她身臨其境般,演繹的格外逼真。
彆說是華康郡主,就是孟昭玉都聽得津津有味的很。
直到外頭婢女彩絡進來道,“可以用膳了”,眾人才頗為不捨的移步至花廳。
依舊是陸選走在最後,盯著前麵跟在郡主身邊那亦步亦趨的倩影,臉色愈發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