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夫人都走出去好大一段路,忽而聽到這句,覺得喉頭腥甜,差點就要吐口血出來。
比尊貴大不過郡主,比口齒利不過魯嬤嬤。
她這孫女哪兒是嫁人?明明是找到了硬靠山纔對!
原以為她在國公府該過得舉步維艱,怎麼一切都跟起初設想的不一樣了呢?
最後怎麼上的馬車也不清楚,隻知道自己空手而來,回時卻帶上了兩大箱家禮,人人都道與國公府結親還真是讓人羨慕,反而是這禦史府不懂規矩,好似上門打秋風一般。
這話等傳到孟禦史耳朵裡時,已經是三日後。
他還奇怪怎麼最近上朝總有同僚投來異樣眼神,直到有平日關係甚好的朋友對他直言才明白其中之意。
“華康郡主出了名的護犢,你看看這些年連陸國公都被她壓製的隻敢住在西苑,不敢隨意挑釁東苑,怎麼你們還上趕著去招惹她呢?這麼多年兢兢業業才積攢下來的好名聲,眼看著就塌了,孟兄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朋友這話真心,孟珩也後脊發涼。
宣王府什麼能耐,他一清二楚,看樣子華康郡主是想替兒媳出氣所以纔會散出這訊息來。
而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畢竟母親登門時確實冇有帶東西,回來後卻拿足了好禮,起初還道國公府意圖封口呢,卻不曾想打的是這如意算盤!
眼神露出不甘的憤怒,但以他之力要是去對付華康郡主,無疑以卵擊石。
最後隻好換個法子,當即帶著母親虔誠的去叩拜清涼寺裡的每尊大佛,以求保佑女兒女婿身體康健,日子順遂,這事纔算過去。
國公府,東苑。
正屋之中,孟昭玉聽到雪信跟說書似的將此事渲染出來時,剛把看賬心得謄寫好,這些日子她無意關注外頭髮生的事,反而是用心將賬本裡的東西吃透。
此刻完成後,總算心安。
見一旁的雪信手舞足蹈的吐槽著,隻淡笑的問了句,“麻餅做好了嗎?我送去給婆母和四嬸嬸嚐嚐看。”
“少夫人放心,都已裝點齊全,咱們是現在出發嗎?”
雪信年紀輕心思單純,隨便被打岔一句就忘記了自己剛剛還在罵人的話,但她這般“口無遮攔”已被孟昭玉預設,畢竟她說的也冇錯。
禦史府得這麼個麻煩名聲,活該!
隨後讓月錦和姚黃帶上那些賬本,主仆四人就去了華康郡主的院子。
一路上花已開得甚好。
孟昭玉想起了蜀州那兩株有名的紫藤,每逢四月中下旬那紫藤就花開如瀑,淡紫色的蝶形花如風似幻的飄逸在風中,一枝主乾粗壯,一枝稍小些,但兩樹枝葉盤繞,相守相望,倒是成了極有名的風景。
佳人才子們踏青時也喜歡去此地,久而久之,這兩株紫藤樹還有了“連理藤”的說法。
嘴角微微含笑,她還記得自己同母親雲姨一起去看時的歡喜勁兒,誰知轉眼就已是去年事了。
收斂起心中思念,踏步就進了郡主的院子。
見著她來,剛好從內間走出的魯嬤嬤就笑著上前行禮,“少夫人過來怎麼也冇提前說一聲,郡主纔剛午休起來,得梳洗一番再來見客。”
“我也是一時興起,想著讓婆母和四嬸嬸都嚐嚐看雪信的手藝,不妨事,我去東廂房等候便是。”
她識趣的先離開,魯嬤嬤著人立刻送了茶點到東廂房。
華康郡主的院子,乃東苑最北。
麵闊五間,左右各兩個廂房,後麵還有一排矮屋,自搬過來以後,東廂房就被修葺成了待客之處,三間屋子皆敞開,並冇有用屏風做隔斷,因此十分通透。
清一水兒的全是小葉紫檀嵌象牙做成了福壽綿長紋樣傢俱,富貴無極。
最要緊的是這些隔扇用的都是琉璃窗,因此日頭曬進來時會帶著些絢麗多彩的顏色,讓人瞧了心生愉悅。
院子裡的婢女彩屏送了碗剛做好的杏酪過來,對著孟昭玉就恭敬道。
“奴婢知道少夫人不怎麼喜甜,所以今日這杏酪裡並未加野蜜,另外這藕絲糖是廚房今日送來的,香酥不膩,少夫人也可以嚐嚐看。”
“彩屏姑娘有心了。”
她是華康郡主身邊得力的婢女之一,如今就在魯嬤嬤手下當差,辦事自然八麵玲瓏,孟昭玉對於她的示好並無不適,畢竟與慧珠,姚黃,月錦等人相處多日後就發現了,郡主手底下調教出來的婢女總是很有眼力勁兒。
不似自己身邊這個貪吃的“笨丫頭”雪信。
等人出去後,孟昭玉從盤中就拿了一塊藕絲糖遞給她,低聲囑咐道。
“用帕子包起來,回去再吃,若喜歡,明日叫廚房送一碟到我們那裡去,叫你和春陽吃個夠。”
雪信一臉興奮,“謝少夫人賞。”
很快就將那藕絲糖包好放在衣袖中,眉眼間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孟昭玉失笑,曾幾何時她也是如這般擁有天真笑容的,可現在卻不能了,所以她願意維護好雪信的單純,即便在外人看來,這婢女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坐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魯嬤嬤就親自來請。
很快,孟昭玉就同她一起去見婆母華康郡主,剛準備進門就聽到了四嬸嬸的喊,回頭一看,她依舊笑意不變,而身邊站著的卻是許久未曾露麵的三公子陸選。
心不由的慢跳一拍,但麵上卻要強作鎮定。
“昭玉見過四嬸嬸,見過三弟。”
她福了福身子請安的模樣讓陸選身子微僵了下,望向她的眼神中有些壓抑的**,信步走來,明明整個人清冷又疏離,卻讓孟昭玉有些不自在。
想起日前婢女雪信求他幫忙一事,臉頰不自覺的就紅了紅。
但因撲了點桃花粉,一時半刻的倒也看不出來,反而是四夫人胡氏走至她麵前,笑著問道,“這會子過來可是有事要說?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湊巧了?”
“我身邊的婢女做了點蜀州的點心,想著婆母和四嬸嬸或許會喜歡我就送過來給你們嚐嚐,也無旁的事。”
她的話剛落,胡氏的目光就看向了姚黃和月錦手裡捧著的賬本。
輕笑著說道,“管家理賬是好事,跟著嫂嫂好好學,且看這些年東苑上下規矩嚴明,財帛清晰便知她的厲害。”
“四嬸嬸說的是,昭玉記住了。”
說話間,裡頭就揚了句懶洋洋的話,“都站在門口說什麼呢?還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