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洗耳恭聽。”
隨後拿過隨從朔風手裡的帕子胡亂的擦著身上額頭的汗珠,隨意自在的模樣旁人少見。
看著與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兒子陸絳,陸國公的心思偏了不止多年。
若不是宣王府在金陵城中還有盤踞的舊勢,這小公爺的位子他早就請奏換人了,念及此處,眼神中閃過些嫌惡,似箭般淩厲逼人。
年近五十,卻保養得甚好。
看上去並無老態,反而通身透著威嚴,叫人不敢進犯,唯獨麵對眼前之人,些舐犢情深的暖意才現。
墨眸恢複平靜。
“明日我就啟程去錢塘,估摸著要三五月才能折返,東苑的心思你該清楚,抓緊時間同你母親選出來的那幾位名門閨秀相看吧,有些事早做準備的好。”
“大哥纔剛娶親,兒子若此刻就大張旗鼓的相看名門閨秀,怕是會礙了宣王府和郡主的眼,我在外頭做事尚自在些,但母親留於府內怕是進退兩難,此事還是等父親回來再議吧。”
話雖有退讓之意,可心思昭然若揭。
陸國公不是聽不出來,但習慣性的維護讓他並未猜疑,反而更添對母子二人的擔憂,隨即就拿出個半掌大的銅製魚符遞了過去。
“這是鹿苑的兵符,可調集一千精衛,為父不在的這些日子且拿它防身吧,宣王府和華康亦知曉此物的存在,一直用聖上之威想要壓迫為父交出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可讓人發現在你這裡,明白嗎?”
留魚符是給兒子陸絳留條生路。
萬一……
也好有應對之策,但若是被人發覺恐有惹禍上身的嫌疑,所以藏穩更重要。
陸絳盯著那魚符,有些驚訝。
接過時,那冰涼的觸感與他掌心熱汗對比鮮明,嘴角彎了絲溫順的苦笑,此刻神情與孔夫人如出一轍,“父親,這麼做不妥。”
陸國公端起茶盞,指腹無意識的摩擦著邊緣。
眼神中的冰冷一閃而逝,“怕什麼?為父給你的東西自保管好就是,華康善妒,宣王跋扈,他們對你和你母親不滿多年,如今我一去就是小半年,這麼好的機會不找事纔怪,若非還有其他同行官員,為父都想將你母親帶在身邊一同離開,也省卻擔心。”
話落,陸絳輕笑,整個人明媚如破雲而出的朝陽。
“這話要是讓母親聽到了,一定高興。”
“家主說了什麼話?讓赤玉如此激動,也讓妾聽聽看……”
父子倆回頭就看到廊下正走過來的孔夫人,杏圓小臉上,鳳眼正含情脈脈的看向陸國公,顧盼生姿。
唇色緋紅,麵頰細嫩,站在那裡彷彿世間汙穢皆不敢近身般聖潔,但卻不清冷倨傲,笑起來的酒窩更添兩分甜美,一身清雅,萬般溫柔。
“穿這麼少,不怕冷到嗎?讓人拿大氅過來,彆凍壞了身體。”
陸國公起身就拉她到身側坐下,孔夫人拿出絲帕就在他額頭上擦拭一番,輕言細語道,“還說妾呢,家主不也一樣嗎?仔細冷風鑽了頭,日後留下箇舊疾。”
“我身子硬朗結實,不妨事,倒是你,去年隆冬都還病著,現下雖是初春,可還寒著呢,彆四處亂走,小心又病了。”
孔夫人輕笑,“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橫豎也冇多少日子可活了,但就是放心不下家主和赤玉,所以能撐一日是一日,若能看到赤玉成親生子,有人疼他惜他,妾也能放心離開了。”
話語中對於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比起華康郡主金尊玉貴如牡丹般的氣質,孔夫人就彷彿一根並不起眼的青竹葉,連陪襯都算不上,可就是這樣的恬淡寡慾,不爭不搶,令陸國公深愛不已。
抓著她的手,陸國公眸色深沉,藏著些不易被察覺的細微焦慮。
“胡說八道什麼?有我在,你定可安享晚年至百歲,彆說是看著赤玉成親生子,就是赤玉的孫輩也能得見。”
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孔夫人也不再自艾。
轉了話題就問道,“家主還冇說剛剛你倆談什麼呢?妾想聽,你說給妾聽好不好?”
難得看到陸國公臉上泛過絲尷尬,陸絳見了便調侃道,“父親說此去錢塘,若非有同行官員,定要把母親也帶上,一刻都不想離開!”
“赤玉……”
孔夫人嬌嗔的喊了一句,即便成婚多年,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麵子薄,害羞時臉頰紅潤的好似俏桃,更惹人憐。
愛意更濃,陸國公瞥了兒子一眼,陸絳頓時明白自己再留也是多餘,乾脆道。
“兒子還有功課要做,就先行一步,晚上再來同父親母親吃送行飯。”
“路上小心些。”
“是。”
陸絳走的時候,孔夫人的目光一路追隨,眼中的關切都要化不開了,直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廊下才幾若不聞的歎道。
“赤玉這孩子真是像足了家主,每每見到他時妾總會想起少時與家主初見那一麵,正是他這年紀,也是他這般的耀陽如初升。”
陸國公握著她的手,從旁邊拿過大氅將她包裹進去,隻留下一張多年未變的瑩潤笑臉。
“怎麼?嫌我老了?”
“豈會?與家主的點點滴滴皆是妾貪戀之時日,不管從前,亦或現在都如此。”她赤誠真心的回答盈滿了陸國公的心,正欲再說些什麼,就見外頭有人通傳。
說東苑來人報少夫人病倒,華康郡主將敬茶一事延後,特來告知。
聞言,陸國公唇角略撇,並不在意。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病,兩個也病,華康作孽太深,所以纔會遭此報應!”
聽到這話,孔夫人眼中閃過些痛苦的急色,盈盈一淚的樣子讓陸國公立刻擁她在懷安慰,“都過去了,我不會讓她再傷害到你,還有赤玉!”
“妾信。”
語調頗為委屈,可在陸國公瞧不見的暗處,孔夫人眼中滿是恨意!
帕子扭成麻花,心裡被她詛咒了無數日夜的華康郡主卻不在意夫婿與側室的郎情妾意,反而與胡夫人坐在一起,關切著病中的兒媳孟昭玉。
誰知“啪”的一聲,茶盞落地,忽而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白蓮若有級彆,孔夫人一定是翹楚。
?正是那句話,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所以真正的狠人往往以嬌弱白蓮的形象示人。
?至於陸絳……
?看官也可以無獎壓寶,看他究竟是蓮中蓮,還是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