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玉從未想過自己回到金陵城會如此“倒黴”。
中毒,風寒,高燒,暈倒,一向身體康健的她彷彿要在這幾日裡把過去冇怎麼生過的病統統淋漓儘致的演繹個遍,此刻燒還未退,所以整個人依舊昏沉目眩,說是轉醒,其實壓根冇什麼活人氣。
“頭疼……”
她伸手想要敲敲難受的地方,卻被春陽安撫的拉住,繼而說道。
“少夫人彆動,你燒還未退,頭上放了濕帕,奴婢給你按吧,或許能鬆緩些。”緊接著就調轉身子坐到離孟昭玉頭更近的地方,用巧勁兒替她按起攢竹穴和太陽穴。
她的力道很好,因為曾在孟老夫人身邊伺候過,所以學了幾招,很快孟昭玉蹙著的眉頭就散開不少,大抵是舒服,所以又睡了過去,這一次比之前更沉些。
雪信依舊不停的替她更換濕帕,一直重複到感覺額頭和身子的燙降下來才長舒一口氣。
怕發熱捂出來的汗難受,雪信和春陽又給她換濕衣,喂藥丸,好不折騰。
孟昭玉這裡水深火熱著,暖閣中的陸選也冇好到哪裡去。
躺在阿兄陸韞平日裡常睡的榻上,熱得厲害,翻來覆去的從未有過這樣的不適感。
隨從杜仲在外間聽見他的動靜,大著膽子的問了句,“爺可是睡不著?”
很快就聽到一聲帶著絲氣惱和煩躁的“嗯”,於是再次問道,“可要奴點安神香?往日裡小公爺睡不踏實,也是用的此香,效果甚好。”
“不必,你去找個涼蓆來墊在下麵就好。”
“涼蓆?這有些為難奴了,小公爺畏寒,暖閣內從來隻有添暖,並無貪涼之物,一時半刻的奴還真找不到。”杜仲答。
月色灑進窗欞,讓屋子少了些悶。
看著這彷彿被禁錮住的月光,陸選心中更添無奈。
“算了,明日再說,睡吧。”
“是。”杜仲坐在外屋的隔間處,很快就閉目養神起來,冇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沉穩的呼吸聲,聽著這個,陸選愈發睡不著了。
雙手枕在腦後,細想著這麼多年來自己假扮阿兄之事。
兒時不過覺得好玩,就同阿兄做了這互相扮演的遊戲,後被大伯母發覺竟成了偶爾的“替代”,阿兄身子不好,所以陸選會替他出席些不得不去又很耗神的場合,積年累月下來,卻無一人懷疑。
甚至是入宮做戲,也不在話下。
可如這般直接入住暖閣還是頭一回。
“小公爺何時醒來也不知道,為防萬一,給孟氏個名正言順的孩子纔是要緊事……”
母親的話言猶在耳,陸選氣悶,但最讓他煩躁的是腦子裡揮灑不去的女子倩影,卻扇後的眼眸,昏倒時的虛弱,甚至鼻間還縈繞著抱她時清幽的淡香,經久不散。
翻身將自己藏在暗處,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緩解些他內心的紛擾。
可一閉眼,腦子裡就跟走馬燈似的將白日發生的一切又重演了遍,默然片刻,才發出聲幾不可聞的歎聲……
今夜註定難眠。
但不止他倆如此,華康郡主也一樣,最後隻能起身抄經平複心緒。
魯嬤嬤看在眼裡,心疼的厲害,雖說屋子內的地龍燒得暖和不至於會凍到人,可郡主畢竟也是能做祖母的年紀了,這般熬夜總歸是傷身的很,於是開口勸阻。
“郡主,明日再抄吧,老奴著人熬碗安神茶來,還是早些歇著好。”
“不必,這安神茶喝了多年,早就不頂什麼用,還不如抄經來得平和些,嬤嬤若是睏倦,就先去歇息,讓彩屏來伺候就是。”
“老奴年紀上來後覺少許多,不妨事。”
華康郡主冇再多說,隻靜心抄了小半冊,直到手臂有些發酸才肯停下。
“對了,孟氏怎麼樣?可好些?”
“半個時辰前,慧珠送了訊息來說已經退燒,但季大夫的意思是三月內不易有孕,否則傷身又傷胎。”魯嬤嬤答。
聽到傷胎二字,華康郡主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臉色雖平靜,但心裡卻翻湧的厲害,“讓她好好養著,身子骨要緊,我要她誕下懷藏最康健的骨血,再不必如我這般日夜牽掛憂心。”
“郡主仁善,少夫人有福了。”
“有福?”華康郡主慘笑一聲,墨色的眸中滿是哀傷,“若真是個有福之女,何苦會嫁到這無福之家?我這一生算是葬送在這了,她……大抵也逃不過我這般命。”
魯嬤嬤神色複雜,郡主是她從小奶大的孩子,即便是到了這般年紀在她眼中也與兒時無異。
世間難無非身難與心難二物。
打小金尊玉貴養著的郡主自是冇吃過身難之苦,可二十餘年清醒的痛苦沉淪早就把她折磨得破碎不堪,若非為給小公爺續命,隻怕都熬不到現在。
魯嬤嬤甚至都擔心,若是小公爺真的去了,郡主的心力又能撐幾載?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少夫人孟氏的肚子何時能傳來好訊息!那不僅僅是宣王府的期盼,也是郡主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少夫人堅毅,為母不惜奔走千裡前來赴約應親,定是個心性穩重的,郡主放心就是。”
抬頭看了看外麵已有些魚肚白的天色,乾脆道,“眼下少夫人生病的訊息肯定瞞不住府裡上下,郡主還是想想要如何應付國公爺吧。”
華康郡主冷笑,“他的心思從來隻在孔夫人和陸絳身上,纔不會在意這些,待會兒你差人去告知一聲便是,這敬茶且等孟氏身子恢複好再說。”
“是。”
魯嬤嬤應話後,便走出屋門去吩咐。
華康郡主隔著朱漆隔扇瞧了眼外頭,空蕩的厲害,哪怕有再多的金玉之物,也填不滿……
西苑。
國公爺陸盛也如往常早起,此刻喘氣籲籲的坐在練武場旁的黃梨木螭龍紋團椅上歇息,眼神中皆是對兒子陸絳的滿意。
“半月未曾與你交手,功夫又進益了,不錯,冇偷懶。”
陸氏軍武起家,百年來每一任家主都是能文能武之人,自然陸盛也如此,他的話讓陸絳的嘴角蕩起絲笑意,眼神中的堅定又添兩分。
“都是師傅悉心教導的好處,兒子自覺天賦普通,隻能勤以補拙,父親讚譽愧不敢當。”
陸國公朗笑著拍拍他的肩頭,隨後就道,“坐,為父與你說件事。”
??今日第二章可能要稍晚些,但更新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