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是真的理解不了洪七公不由得想起，歐陽鋒年輕時，在西域也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眉目俊朗，氣質卓然，白駝山莊也是世家偉業，身價不菲。
否則以黃藥師那般眼高於頂的性子，也不會瞧上他那名義上的侄子歐陽克，還險些將黃蓉許配給他。
世事無常，歲月磋磨，當年的恩怨情仇、俊朗風姿，如今都化作了一場空，隻餘下眼前這瘋癲的老者，實在令人慨嘆。
郭芙見狀，心頭一鬆，當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便下山，找一家頂好的酒樓，好好大吃一頓！”
她說著，卻下意識又向楊過投去一瞥擔憂的目光。
楊過欣喜若狂，卻並未被這重逢的喜悅沖昏頭腦。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兒時柯鎮惡及郭靖對歐陽鋒喊打喊殺的模樣，那記憶清晰如昨，讓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洪七公看在眼裡，輕笑一聲，故意打趣：“還愣著幹什麼？不走，難道還想讓我老叫化請客？方纔那蜈蚣雞，全被這小子給我吃光了，我自個兒肚子還餓著呢！”
話音剛落，一邊有個肚子果然“咕嚕嚕”一陣響。
果不其然，歐陽鋒又摸著肚子，沙啞著嗓子喊：“餓……我餓了。”
楊過這才猛然回神，轉頭看向洪七公與郭芙，神色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複雜與鄭重。
他清楚西毒歐陽鋒與郭靖一家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可如今歐陽鋒神智不清，他如今也長大成人有了能力照應義父，歐陽鋒這般模樣，他如何能安心拋下不管？
他下意識握緊了歐陽鋒的胳膊，指尖觸到那嶙峋的骨頭。
歐陽鋒比記憶中更瘦了，也更老了。
歲月的風霜，在這位蓋世宗師身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楊過對他身上那些細碎的傷痕再熟悉不過，他幼時流浪也總是這樣。
他忍不住在心中揣測，歐陽鋒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風餐露宿，吃不飽穿不暖？瘋瘋癲癲地與人周旋，有沒有被旁人哄騙、欺負？會不會昏昏沉沉地跑進人家屋裡搶吃的，又被人打罵著趕出來？
這些念頭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心。
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更壞的可能性，隻是他這人向來護短，如今不利於歐陽鋒的他自然是不去想的。
他是他的義父。
是在他顛沛流離、孤苦無依的童年，給過他一絲溫暖、填補了他缺失多年父愛的義父。也正因為歐陽鋒瘋癲，他給了楊過最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的愛。楊過這人桀驁偏執像是刻進骨子裡，這些年的順風順水並沒有養軟了他的骨頭。
“好兒子，你哭什麼？誰欺負你了，義父幫你打他們。不哭啊，不哭。”
歐陽鋒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茫然，伸手笨拙地替楊過擦去臉頰的淚水，語氣像個哄孩子。
楊過一怔，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竟已流下了兩行清淚。
郭芙也連忙上前，柔聲安慰：“楊哥哥，你哭什麼？見到義父，不是該高興嗎？”
洪七公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輕嘆一聲，暗道這老毒物是個一根筋，收個兒子也是。
說起來，怎麼能說不是因果迴圈。楊康當年害死了歐陽克，如今楊康的兒子卻上趕著認他做爹，也算是報應不爽。
隻是，這歐陽鋒時不時也會清醒一瞬，若是此刻他神智清明，得知楊過乃是楊康之子，又是否會瞬間翻臉，為了給親兒子報仇而對楊過痛下殺手？
洪七公心思百轉千回，麵上卻半點不露，隻是揚了揚下巴，故作不悅道：“哭什麼？難不成還怕我老叫化的客人，被趕出去不成？老叫化老了，可還沒死。”
歐陽鋒聞言，立刻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瞪著洪七公與郭芙，護犢子般道：“他們……他們欺負你是不是？我幫你打他們！”
楊過見狀，連忙一把將歐陽鋒緊緊摟進懷裡，低聲安撫：“沒有，義父，沒人欺負我。隻是……隻是我太想你了，太想你了。”
歐陽鋒不滿地嘟囔著，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喊爹！你不乖。喊‘爹’，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
楊過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接連喊了好幾聲“爹”，哄得歐陽鋒眉開眼笑。
隨後，他一左一右，一老一少將歐陽鋒和郭芙牽起來。
洪七公看得可樂，笑嘻嘻走上前：“小子，你有沒有別的手牽我？我這老叫花也想湊熱鬧。”
楊過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正欲開口，一旁的歐陽鋒卻驀地瞪圓了眼睛，像護食的母雞：“這是我兒子！你沒兒子，你走開！”
洪七公：“？？？”
他老叫化是沒兒子，但也不用這麼被嫌棄吧。不過他性子豁達，也不與這瘋老頭計較。
郭芙見狀，連忙伸出手，脆生生道：“那七公公，您牽我好不好？”
於是，四人一時興起，竟真的手牽手站成了一排。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
一個瘋得像個孩子，一個沒瘋卻也故意耍寶。
洪七公當即對著歐陽鋒擠眉弄眼，故意逗他：“我牽著我孫女，你牽著你兒子。你看，你兒子喜歡我孫女，你得按輩分，管我叫一聲‘伯伯’。叫聲伯伯來聽聽。”
歐陽鋒頓時愣住，轉頭看向楊過，眼神茫然又認真：“兒子，你……你喜歡這個女娃娃？”
郭芙耳根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七公公！您胡說什麼呢！”
楊過心中卻暗道，這倒是個好機會，於是順勢嘆了口氣，故作苦惱道：“隻是……隻怕，人家不喜歡我……”
話音未落，歐陽鋒竟認真地轉頭看向洪七公，一本正經地問：“那……那我該不該喊他伯伯？”
楊過：“……”
這，他是真沒料到。
歐陽鋒雖是瘋癲，卻不是真傻到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看看洪七公，又看看自己，臉上露出一派糾結的神色。他覺得洪七公是在占自己便宜，可轉念一想，兒子喜歡這女娃娃，按兒子的輩分來，好像也沒錯。
糾結了好半晌，歐陽鋒終於一甩頭，斬釘截鐵地宣佈：“我不喊他！”
隨即，他又轉過頭，一臉嚴肅地對著郭芙下令：“女娃娃，你要喊我‘爹’！你要嫁給我兒子！”
郭芙的臉瞬間紅透，猛地轉頭，怒氣沖沖地看向楊過。
楊過懂得凡事適可而止，見好就收，對著郭芙溫和一笑，隨即轉頭哄著歐陽鋒，語氣像哄孩子：“義父……爹，我帶你去吃飯，咱們找最大的酒樓，吃最好的飯菜，好不好？”
他這般耐心細緻，洪七公斜睨著兩人，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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