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便如實說了。
“終南山後,古墓派傳人?”
洪七公一生見慣大風大浪,極少動容,此刻卻也大為驚異,點頭嘆道:“好,好!那古墓派深藏幽穀,從不與外人往來,機關陣法天下無雙,你們小小年紀,竟能得此機緣,當真難得。”
他頓了頓,又道:“說起古墓派祖師林朝英,那可是一位驚世絕俗的奇女子。”
“武功之高,才智之卓,當世罕見,便在當年,也與你祖父輩的高手不相上下。”
“她所創武功,陰柔精妙,自成一派,若論招式靈動變化,天下少有人及。當年若不是她與世無爭、隱於古墓,這江湖五絕之中,未必不能有她一席地位。”
說到此處,洪七公微微搖頭,不再多言。
當年王重陽與林朝英的一段恩怨糾葛,乃是上一輩的隱秘,自是不必向小輩細說。
洪七公話到最後,隻是淡淡總結道:“你們拜在她門下,便是你那外公黃藥師,想來也沒什麼好不滿的。”
黃藥師倒是確實什麼都沒說。
說來五絕與林朝英本就是同輩人,林朝英與中神通之間的恩怨,他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郭芙的心思全掛在臉上,洪七公一眼就看了出來,當即打斷:“老一輩兒的風月事可不興給你們這些小年輕說,想都別想!想都別想!”
郭芙忍不住問:“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洪七公反問:“你師父給你說什麼了?”
郭芙誠誠懇懇地道:“沒有,師傅隻是讓我們對著王重陽的畫像吐口水。”
“吐口水?”洪七公猛地瞪大眼睛。
郭芙點頭:“對,吐口水,我們都吐了。”
洪七公頓了頓,隨即捧腹大笑起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樂不可支的事情,也是,時隔這麼多年,一隻腳都要邁進棺材了,老相識的八卦還能更新,可不讓人樂得心頭髮癢。
“所以我老叫花說,女人啊,惹不起惹不起。”
洪七公說著還是忍不住笑,笑聲爽朗洪亮,震得整個華山都在輕輕迴響。
藏邊五醜中的一個忍不住嘟囔:“你再笑,也不怕雪崩。”
洪七公立時停住,斜眼看他:“倒是把你們忘了。”
“實在是中神通那道士向來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板正模樣,也有今天,實在是沒想到,沒想到。”
“要全真那幾個小輩知道,也怕是要氣死的。”
“不對,他們氣什麼,那林朝英差一點就是他們師娘了,實打實的全真教的祖師奶奶。”
洪七公說著,笑眯眯看向被捆著的藏邊五醜:“這可是辛密,怎麼能叫你們聽去呢?”
被捆住的五醜還摸不著頭腦,洪七公已然隨手一掌一個,輕飄飄送他們上了西天。
郭芙看了一眼,楊過也看了一眼。
實在是郭芙走到哪兒遇到的都是長輩,弄得楊過也格外在意起羽毛,當下便惜字如金,不多言語。
郭芙倒是沒什麼顧忌,隻是輕輕哎呀一聲:“七公公你要殺了的話,方纔還要我們活捉。”
洪七公哼了一聲:“殺了有什麼難得,活捉才難。況且你們小娃娃年紀輕輕的,沾那麼多血做什麼?也不怕做噩夢。”
“尤其是你這個女娃娃。女孩子還是要溫順貞靜,這一點楊過小子的娘親慕丫頭就做得很好。”
洪七公說著,又有些感慨。
人上了年紀,看得太多,經歷得太多,就忍不住開始憶往昔。
眨眼功夫,好些小輩都就那麼沒了,而他們的子女竟都已經長到了他們當年初遇的年紀,怎麼不能說歲月不饒人呢?
歲月熬人,他這老叫花卻實打實能活。
洪七公想著,自顧自笑著,自己也迎來送往了不少人了。
洪七公自顧自笑得開懷,郭芙與楊過雖不知他笑中深意,卻也跟著輕鬆了幾分。
好在這次洪七公沒笑太久,便收了笑意,拍了拍衣襟道:“走吧,事情既已解決,你們兩個小娃娃這般熱情相邀,我老叫花也著實想念蓉兒的手藝了。”
洪七公肯去大勝關,對郭芙而言實在是天大的好訊息。
有北丐這般武林泰鬥坐鎮,爹爹媽媽籌備英雄大會定能輕鬆許多。
郭芙當即眉開眼笑,歡喜道:“七公公,您肯跟我們走真是再好不過了!爹爹孃親知道了,定然歡喜得很,娘親肯定會給您擺上好幾大桌好菜,讓您吃個痛快!”
洪七公就是個出了名的老饕,天底下能入他眼的手藝寥寥無幾。
想當年,他為了一口吃食,竟能常年潛伏在皇宮禦膳房,偷吃禦廚精心烹製的佳肴,可見對美食的執念。
如今雖年紀大了,性子收斂了許多,不復當年輕狂,可方纔吃油炸蜈蚣時那狼吞虎嚥的模樣,便知這些年半點沒耽誤口腹之慾。
聽了郭芙的話,洪七公眼中精光一閃,含笑點了點頭:“好,好!”
他望著眼前一對璧人,不由得心生感慨:“孩子們都長大了,靖兒蓉兒也不復當年模樣,連你們都這般大了。”
“日子過得快,哪天指不定我老叫花便一命嗚呼,趁著眼下還能動彈,是該早早再吃一頓蓉兒的手藝纔是。”
這話郭芙不愛聽,當即皺著眉“呸呸呸”了三聲:“七公公別說晦氣話!您老身子骨這般硬朗,定然能長命百歲!”
洪七公被她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性情爽朗的他竟也跟著郭芙“呸呸呸”了幾聲,沖淡了方纔的歲月不饒人的傷感。
楊過站在一旁,含笑望著。
就在這當口,隻聽鐸、鐸、鐸幾聲響,山角後轉出來一人,身子顛倒,雙手各持石塊,撐地而行。
來人身材高大卻佝僂如弓,滿頭白髮亂蓬蓬的像枯敗的野草,遮去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隻渾濁發黃的眼珠,死死盯著場中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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