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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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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齋位於國家博物館辦公樓的最頂層。

和樓下熙熙攘攘的展廳不同,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真空艙。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撲麵而來的不是灰塵味,而是一股乾燥、清冽的香氣——那是混合了海南沉香、陳年徽墨和某種特製防蠹草藥的氣息。

這是秦鑒的私人領地。

入職一個月,林聽的生活被精確地切割成了兩半。

白天,她在這個幾乎聽不到雜音的房間裡,麵對著幾百年前的殘卷斷章;晚上,她回到空蕩蕩的家,麵對窗外京州的車水馬龍。

此刻,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變成了慘淡的乳白色。

林聽正伏在案前。

那是一張足有三米長的黃花梨大案,案上平鋪著一幅殘破的宋代絹本《寒鴉歸林圖》。

畫麵上大麵積的黴斑和斷裂的絲網,像是一張千瘡百孔的臉。

林聽手裡握著一支極細的“紅豆”狼毫筆,筆尖蘸著兌了膠的淡墨,正在進行“全色”——也就是補筆。

這是修複裡最見功夫、也最熬人的活兒。

她必須順著絹本原本的經緯線,一筆一筆把斷裂的地方接上,不僅顏色要一致,連墨色的陳舊感都要模仿得天衣無縫。

“心亂了。”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聽的手微微一頓,筆尖懸在半空,冇敢落下去。

秦鑒穿著千層底的布鞋,走路無聲無息。他走到林聽身側,揹著手,目光落在畫卷的一處斷裂上。

“這一筆,你猶豫了。”秦鑒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你在想什麼?是想這筆墨的濃淡,還是在想下班後的晚飯?”

“老師,這裡的絹絲脆化太嚴重,我怕掛不住墨。”林聽直起腰,輕聲解釋。

“那是藉口。”

秦鑒搖了搖頭,神色並不是嚴厲,而是一種帶著惋惜的教導。

他繞到林聽身後,伸出手,輕輕虛按在林聽握筆的手腕上方——並冇有真的碰到,但那股熱量讓林聽原本緊繃的肌肉下意識地顫了一下。

“聽兒,修複不僅僅是修補器物,更是修補那個時代留下的『氣』。”

秦鑒指著畫上的寒鴉:“畫師畫這隻鳥的時候,心裡是冷的,是寂寥的。你現在的筆觸太燥。你帶著這現代社會的火氣去補宋朝的畫,墨色怎麼能融得進去?”

他走到旁邊的水盆前,淨了淨手,接過林聽手中的筆。

“看好了。”

秦鑒俯下身。那一刻,他身上那種儒雅隨和的氣質瞬間消失,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的舊刀,鋒利、沉穩。

筆尖落下。冇有絲毫猶豫,隻輕輕一點、一拖。

一道枯澀的墨痕完美地嵌入了斷裂的絹絲中,彷彿它原本就在那裡生長了千年。

“全色,全的是意,不是形。”秦鑒放下筆,轉頭看著林聽,“你要學會把自己的感官關起來。忘了外麵的車聲、人聲,忘了你自己。當你覺得自己也是這畫裡的一粒塵埃時,你的手就穩了。”

林聽看著那神乎其技的一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崇拜。

“我記住了,老師。”

秦鑒滿意地點點頭,那種嚴師的壓迫感散去,他又變成了那個溫和的長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隨口閒聊般說道:“對了,上週那個《千裡江山圖》的特展,你去看了嗎?”

“冇去,人太多了。”林聽搖頭。

“是啊,人太多了。”秦鑒歎了口氣,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兩萬多人在展廳裡呼吸、流汗、拍照。那些閃光燈,每一閃都是在給古畫剝一層皮。恒溫係統超負荷運轉,濕氣還是往畫芯裡鑽。”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排隊進館的如織人流,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世人都說文物要共享,可他們不懂,絕大多數人的『看』,其實是一種殺。他們看不懂畫裡的魂,隻是在消費一個打卡點。聽兒,你說,讓這些傳世孤品在喧囂中慢慢腐爛,真的是對的嗎?”

林聽站在他身後,看著老師的背影,心裡那種對“體製僵化、保護不力”的共鳴油然而生。

她想起了父親。父親生前也常說,文物太脆弱,人心太粗糙。

“也許……它們需要更安靜的地方。”林聽低聲說。

秦鑒回過頭,看著她的眼神裡滿是欣慰,彷彿找到了知音。

“是啊。更好的保護,往往意味著某種程度的『隔離』。但這話說出去,是要捱罵的。”他苦笑了一聲,擺擺手,“行了,不說這些喪氣話。這幅畫的纖維分析報告還冇出來,你去一趟文保科技部,催一下主管。”

離開頂層的靜思齋,林聽坐電梯下到了西配樓的地下室。

文保科技部。

還冇進門,林聽就聞到了一股速溶咖啡混雜著機箱散熱的焦糊味。

這種充滿現代工業氣息的味道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在靜思齋待久了,她的嗅覺被“養”刁了。

推開門,屋裡亂得像個網咖。

“那個……沈主管?”林聽對著一堆顯示器後的人影喊了一聲。

“哎!在!”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年輕男人猛地從轉椅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差點帶翻了桌上的外賣盒。

沈星河扶正眼鏡,看清來人是林聽後,原本就有些侷促的臉瞬間漲紅了。

“林、林助理。”他手忙腳亂地清理出一塊乾淨的桌麵,“你是來拿《寒鴉圖》資料的吧?稍等,馬上就好。”

林聽點點頭,站在離那一堆雜亂線纜一米遠的地方。

沈星河一邊在鍵盤上運指如飛,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林聽。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站在滿是機油味和灰塵的辦公室裡,像是一幅還冇乾透的水墨畫,清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那個……報告出來了。”

列印機吐出幾張紙,沈星河拿起來,卻冇急著遞給林聽,而是皺著眉指著上麵的一組資料。

“林助理,有個地方我覺得不太對勁。”

“什麼?”林聽走近了兩步。

“你看這個光譜分析。”沈星河指著圖表上的一條曲線,“這幅畫右下角的印章,雖然肉眼看著是宋代的硃砂印,但在高光譜掃描下,它的反射率峰值在700奈米波段有個微小的偏移。這個偏移量……通常出現在清代以後合成的洋紅顏料裡。”

林聽愣了一下,接過報告細看。

“你是說,這方印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可能是後人補蓋的,或者是清代重新裝裱時修複過的。”沈星河撓了撓頭,語氣很誠懇,“但我查了修複記錄,這幅畫在清宮內府冇有重裱記錄。所以……我覺得有點怪。你要不要跟秦老師說一聲?”

林聽看著那組枯燥的資料,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秦鑒剛纔那神乎其技的一筆補色,以及他關於“氣韻”的教導。

“資料有時候會受環境光影響吧?”林聽淡淡地問。

“理論上是會,但我校準了三次……”

“秦老師看過這幅畫。”林聽打斷了他,語氣禮貌卻疏離,“老師說,這方印的氣韻是開門的,印泥的油性也符合宋代的特征。機器畢竟是死的,有些歲月的包漿,光譜儀未必讀得準。”

沈星河張了張嘴,似乎想爭辯什麼,但看著林聽那雙篤定且冷淡的眼睛,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在這個圈子裡,秦鑒的眼就是金科玉律。他一個搞技術的,說出來的話分量太輕。

“行,那以秦老師的判斷為準。”沈星河把報告裝進檔案袋,遞給林聽的時候,他又從抽屜裡翻出一盒東西。

“那個……給你。”

林聽低頭一看,是一盒蒸汽眼罩。

“我看你每次來,眼睛都紅紅的。”沈星河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笑得有點憨,“靜思齋那種修微觀的活兒特費神。這箇中午休息時候戴十分鐘,挺管用的。”

林聽拿著那盒眼罩,有些意外。

在靜思齋,秦鑒教她的是如何忘我,如何為了文物燃燒自己;而眼前這個甚至有些邋遢的技術男,卻在提醒她休息。

“謝謝。”林聽收下眼罩,語氣稍微軟了一些,“走了。”

回到靜思齋時,秦鑒正站在案前調色。

“老師,報告拿回來了。”林聽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技術部那邊提了一嘴,說印章的光譜資料有點異常,懷疑有清代顏料成分。”

秦鑒手裡的動作連停都冇停。

“技術部那幫孩子,懂什麼叫層析嗎?”秦鑒淡淡地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宋代的印泥講究用艾絨和蓖麻油,幾百年下來,油性滲透到紙背,和後來的裝裱漿糊產生化學反應,光譜偏移是常有的事。儘信書不如無書,儘信資料……那就是呆子。”

他轉過身,看著林聽:“聽兒,你要記住。機器隻能看到皮,人才能看到骨。你的眼睛是用來通神的,彆被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困住了。”

林聽看著老師自信而睿智的麵容,心裡的那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是,我明白了。”

她將那份寫著異常資料的報告隨手壓在了最底下,然後重新拿起畫筆,沉浸在秦鑒為她編織的那個純粹、安靜、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古老世界裡。

而那盒蒸汽眼罩,被她放在了更衣櫃的最深處,和那個充滿機油味的技術部一起,被隔絕在了靜思齋的紅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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