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映象·老人
蘇晴的效率比林硯預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就擺在了林硯的桌上。報告裡附著一張照片——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灰色夾克，坐在長椅上看報紙。照片的角度是從側麵拍攝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和專註的神情清晰可見。
“沈培德，六十三歲，退休前是濱海理工大學圖書館的副研究館員。”蘇晴翻開筆記本，逐條彙報，“五年前退休，獨居，老伴三年前去世，有一個兒子在國外工作。退休後一直住在花園路十七號三單元502室。”
“圖書館副研究館員？”林硯的眉毛微微揚起。
“對。他在濱海理工大學工作了三十多年，負責過文獻資訊管理、數字資源建設等工作。退休後偶爾還會回學校參加一些活動，和不少老同事保持著聯絡。”
“他在崇實樓有門禁許可權嗎？”
蘇晴搖了搖頭。“沒有正式的門禁許可權。但作為一個在學校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員工，他對崇實樓的結構、安保係統、人員流動規律都非常熟悉。而且，他和崇實樓的一些老員工關係不錯，偶爾會去串門。”
林硯沉思了片刻。“他是怎麼接觸到劉洋的？”
“目前還沒有發現兩人有直接的接觸記錄。但是——”蘇晴翻到下一頁，“沈培德和劉洋的導師——材料學院的一位老教授——是多年的老朋友。劉洋在讀本科的時候，曾經在圖書館勤工儉學，當時的直接負責人就是沈培德。”
“也就是說，沈培德認識劉洋，而且可能瞭解他的性格特點和技術能力。”
“對。”
林硯站起來，走到白闆前。白闆上已經貼滿了照片和便簽——劉洋、“北極星”、沈培德、陳默、方誌遠……每一條線索都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連線起來，像一張正在織就的網。
“如果沈培德就是‘北極星’，或者說，是‘北極星’在現實中的化身，”林硯用記號筆在沈培德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圈，“那麼整個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一個在學校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館員，熟悉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熟悉每一個人的背景，擁有廣泛的人際關係網路。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去竊取資料，他隻需要找到像劉洋這樣——技術能力強、性格內向、經濟上有壓力、容易被說服的年輕人——然後用‘兼職’的名義把他們變成自己的棋子。”
趙剛皺起眉頭。“但沈培德已經退休五年了，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錢，或者理念。”林硯說，“也可能是被脅迫。很多間諜的動機都不是單一的。我們需要找到他的弱點。”
“那陳默和方誌遠呢？”蘇晴問，“他們還有嫌疑嗎？”
林硯想了想。“方誌遠的嫌疑暫時可以降低。他的表現更符合一個‘受害者’的心理狀態——憤怒、自責、保護欲。但陳默——”
他停頓了一下。
“陳默的嫌疑反而上升了。他主動報告‘被刪除的訪問記錄’這件事，現在有了一個新的解釋角度——他可能是在試圖把水攪渾。如果沈培德是‘北極星’，那麼他需要一個在資料係統內部的人來配合他刪除痕跡、製造假象。陳默作為資料係統的管理者，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是說陳默和沈培德是一夥的？”王浩問。
“有這個可能。但我們還沒有直接證據。”
林硯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十點半。
“今天下午，我要去見沈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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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立刻反對。“太冒險了。如果我們判斷失誤，沈培德就是‘北極星’，你的約談會打草驚蛇，他會銷毀證據、切斷所有聯絡。”
“如果他是‘北極星’，他已經知道我們在查了。”林硯說，“劉洋的宿舍信箱被撬，說明有人在監控劉洋。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沈培德，或者他派去的人。如果我們不去見他，他就會繼續逍遙法外，繼續利用下一個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
“而且，我不打算以國安的身份去見他。我要以另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
“劉洋的朋友。”
趙剛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林硯的意思。
“你想通過接觸沈培德，觀察他的反應，確認他是不是‘北極星’。”
“對。如果他是無辜的，他不會有任何異常反應。但如果他是‘北極星’，當他聽說‘劉洋的朋友’來找他時，他會立刻警覺——劉洋是不是已經把事情說出去了？”
“這個方案的風險——”
“我知道。”林硯打斷了趙剛，“但如果一切順利，我們能在他銷毀證據之前，迫使他露出馬腳。”
辦公室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一起去。”趙剛說。
“不行。你太有辨識度了，你的氣質一看就是體製內的人。我一個人去，更自然。”
趙剛還想說什麼，但林硯已經拿起了外套。
“放心，趙哥。我隻是去‘聊聊天’，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你在外麵接應我。”
下午兩點，花園路十七號。
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樓，外牆的白色瓷磚已經泛黃，樓道裡的燈有一半不亮了。樓下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樹，樹蔭下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自行車。
林硯穿著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和深色長褲，手裡提著一個水果籃——這是他為了製造“合理藉口”而準備的。他走上三樓，敲響了502室的門。
門開了。沈培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家居服，腳上是一雙舊拖鞋。他看到林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你好，找誰？”
“沈叔叔好，我是劉洋的朋友。”林硯笑了笑，舉起手裡的水果籃，“劉洋說他以前在學校圖書館勤工儉學的時候，您對他很照顧。他最近出差了，托我來看看您。”
沈培德的笑容凝固了零點幾秒——非常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林硯一直在觀察他的微表情，根本不會注意到。
“哦，小劉啊。”沈培德讓開門口，示意林硯進來，“好久沒見到他了，他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工作忙。”林硯走進屋子，快速掃了一眼客廳的佈局。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客廳裡有一張老式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和幾本書。牆角有一個書櫃，裡麵擺滿了書，大多是理工科的專業書籍和歷史類讀物。窗台上放著幾盆綠植，長勢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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