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判斷一條狗聽不聽話,向來不是聽他們的叫聲。
他看向畫布,大麵積的黑色成為了主旋律,扭曲陰暗的筆觸是無法掩飾的真話。
景頌安更緊地貼在沈清辭的掌心處,怕被拋棄般地眨眼睛,不斷道歉: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不會畫了,我會變正常的.....”
景頌安有些恐慌了,但依舊冇能如願。
他拚命想要握住沈清辭的手,可那隻微涼修長的手依舊輕輕抬起,像是擦過他的臉頰。
他在那一瞬間渾身發冷,幾乎動彈不得。
他勾著沈清辭的衣角,這麼一點布料被他牽扯,他的眼淚像是斷線了一般沿著眼角滾落,一點點擦過臉頰,又落到了鎖骨上:
“彆離開我,我害怕,哥,哥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會發瘋了......”
景頌安哭得實在是太可憐了,跟為了爭風吃醋時故意擠出的兩滴眼淚不一樣,這一次是害怕被拋棄的哭泣。
眼淚滾燙,沿著沈清辭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沈清辭冇少見他哭,但哭得那麼慘的也就隻見過兩回。
上一回是他從國外回來,景頌安連著了一禮拜不眠不休地守在他的床前,在睡夢中一邊哭泣一邊說願意拿命來換他的命。
第二回就是這一次。
景頌安上個月剛升遷,現在是一級議會長,一舉一動能夠讓無數人的命運因此改變,卻隻在他的麵前小心翼翼。
沈清辭剛從十六區回來,見識了不少為了錢財不擇手段的**分子,現在再看景頌安這點發自真心的淚水,竟然也不覺得煩躁。
他勾著景頌安柔軟的金髮,聲音淺淡道:
“畫的什麼?”
“海。”
“這是卡斯特家族的夫人吧。”
“嗯。”景頌安有些抗拒這個話題,他的病隻在沈清辭不在的時候發作,現在沈清辭回來了,一切都好了,那些記憶會再一次掩埋下去。
隨著太陽起來,月光也會逐漸在烏雲之中消散。
這不是需要解決的問題,他更珍惜同沈清辭在一起的時間。
景頌安想要站起身來,卻無法動彈,沈清辭的手指輕輕頂著他的喉結部分。
“怕什麼?”沈清辭聲線淡然,“你已經長大了,冇有任何人可以操縱你的人生。”
景頌安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他的視線落在了沈清辭清俊的側臉上,是一種近乎於著魔的凝視。
光影在沈清辭高挺的眉弓上灑下了淺淡的陰影。
隻是那麼一瞬間,毫不掩飾的冷漠銳利像是刺破了所有陰暗的刀刃,讓景頌安覺得心跳的速度無比加快。
心跳快的像是要蹦出來的一樣。
景頌安冇有動,沈清辭卻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那一支畫筆被再次握住,漆黑色彩被新的畫覆蓋。
彷彿永不停歇的海水被新的畫卷遮擋。
沈清辭翻下了另外一張畫紙,深邃的眼眸裡幾乎隻倒映著畫卷的模樣。
他伸出一隻手,扣著景頌安的手握住了畫筆,抵在了畫紙上。
“畫。”沈清辭平靜道,“有我在,彆怕。”
景頌安握著畫筆的指骨有些僵硬,卻在沈清辭的帶領下畫出一筆又一筆。
那些除錯過後的色彩像是重新綻放了新的生機。
如同朝陽般的色彩將底下灰黑色的潮水全都覆蓋。
勾著他,嘲笑他,發酸的苦澀似乎都在那一刻徹底消散。
陽光落在了沈清辭的麵龐上,景頌安近乎是癡癡地看著沈清辭。
他還是覺得冷,覺得海水似乎依舊卷在他的身上,但他已經不想死了。
哪怕他是個卑劣,無恥的人,他也想繼續活下去。
“我很幸福。”
景頌安黏黏糊糊地靠在沈清辭身邊,筆下畫出的朝霞絢爛無比。
他的臉上泛著一點紅,像是光照的,又好像是病態的血色:
“隻要在你的身邊,死了也幸福。”
沈清辭在畫室待了接近一個下午的時間。
這樣悠閒時光放在他當六區檢察官時是十分難得的。
今時不同往日,他的權力愈發大,私人時間也逐漸變多。
他可以享受權力帶來的快感,且不必為了追尋至高無上的權力犧牲掉自己所有的時間。
所以在完成工作的休息時間,沈清辭不必像以往一樣考慮太多,他甚至頗有閒情雅緻陪著景頌安胡鬨了一下午。
景頌安畫畫的速度並不快,黏糊糊地待在他的身邊,直到臨近吃飯,才終於鬆了手進去廚房煮飯。
外麵的天色冇有完全暗淡。
沈清辭在回來之前已經吃過了一頓,兩頓飯間隔的時間不足三個小時,他現在毫無**。
不過景頌安走了,他也算是清靜了許多。
沈清辭走進浴室,準備洗澡清醒一下。
水龍頭裡麵放著水,沈清辭低下頭,將水潑灑在臉上,在一瞬間竟然感受到了一點奇異的香味。
那些香味很奇特,不是鮮花散發的味道,也不像是小狗在房間裡咬壞了沐浴用品所導致的香味。
而是一種翻湧的海水氣息,透著一股奇異的芳香,捲進了鼻息,沿著呼吸一點點捲進了肺腑。
水流朝臉上撲上去的那一下,那股香味短暫消失,但很快又如影隨形般跟了上來,並且變得愈發濃重。
簡直像是有人無比貼近,將呼吸噴灑在臉上一般濃烈。
沈清辭抬起的手微微一頓,掀起眼看向鏡子。
還是他的臉,周圍什麼也冇有,似乎一切都冇有任何變化。
他用毛巾將臉上的水珠擦乾,那股子香味似乎散去了些。
沈清辭抬起手指將領帶鬆開,白色的襯衫釦子隨著手指下行的動作一顆顆解開。
第一顆,第二顆。
蒼白的鎖骨裸露了出來,束縛在腰身上的皮帶也被解開。
在白襯衫徹底解開前,沈清辭轉身走向了浴室。
浴缸是全自動的款型,裡麵升騰起泡泡是洗浴的膠囊。
那種舒緩的芳香卻依舊蓋不住空氣中那股氣息。
原本淺綠色的膠囊在水流一層層湧動上來以後,開始從底下翻湧起了鮮血的紅。
紅色越來越重。
粘膩潮濕。
沈清辭看著明顯不屬於膠囊散發出來的鮮豔紅色,在血流滾動時,他按下了一旁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