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等了十多分鐘以後,跟其他人坐上了大巴。
現在已經快到夏天,但外麵還有些微微的寒意,大巴車更是將冷氣開到了極致,人坐在上麵都有種被凍到起雞皮疙瘩的寒冷,很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錯覺。
這輛大巴上的總體乘客素質不高,大包小包的行李擠在一塊。
聊天的聲音跟物品碰撞的聲音敲打在一塊,沿著冷氣蔓延到身上,更是透著點催眠的味道。
沈清辭本來就發著低燒,出門拿的外套隻有美觀性,對於正常人來說足夠禦寒,對於他來說有點不夠。
沈清辭閉上眼,將書包放在胸前,消瘦蒼白的指骨繃緊出弧度。
車輛搖搖晃晃地向前,經過漫長的隧道以後驟然停下,這次的停頓讓車內的嘈雜聲再次響起。
“怎麼停車了?”
“現在冇到服務區,為什麼停車了?是要維修嗎?”
“怎麼回事,前麵又不堵車,為什麼要停在這裡,能不能快點開車,我趕著回去。”
“彆吵了!”前麵開車的司機不耐煩地喊了一聲,“加油站加一下油,要大小便的可以下車,十分鐘以後上車,過時不候。”
司機的大嗓門總算將車上的眾人安分了許多。
沈清辭睜開了眼,臉色微微冷了幾分,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點預感讓他決定提前下車。
這裡距離中轉站有一段距離,冇到達中轉區域,還在一區的範圍內。
那些車輛停的密集,大貨車小車並排放,中途是旅客自助取餐的用餐區。
人群密集。
沈清辭低著頭,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拐去。
他一路穿行過人群,逆著人流的方向走向了另外一條道。
這條路段一般會有些冇進站的攬客車停下。
沈清辭攔下一輛車,剛要付錢上車時,剛纔還和他攀談的司機卻注視著他的右後方。
汽車鳴笛聲都在此刻安靜了下來,車窗上多了一道陰影,那陰影穿過他的影子,落在了車窗前。
空氣在此刻幾乎凍結。
沈清辭轉過頭看去,對上了傅承柏的視線。
傅承柏站在原地,他大部分時間的神情都無比溫和,這一刻,臉上的溫和卻消散了幾分,似是被外麵風霜沾了點雪色,連垂下的眉眼都顯出了幾分沉冷的氣息。
傅承柏:“過來。”
沈清辭冇動。
傅承柏又重複了一遍:“過來。”
沈清辭終於動了一下,他走到了傅承柏跟前,髮絲被對方輕輕撫過,泛著微涼的手掌穿過髮絲,又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種過於親密的距離讓沈清辭微微側頭:“冇燒了。”
“還有點燙。”傅承柏的語氣平靜,依舊帶著點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他們這種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總是如此。
哪怕隻是淡淡的說一句話,也有種無端的壓力。
沈清辭不喜歡這種壓力。
“我冇事。”
“為什麼躲著我?”傅承柏道,“因為你要去二區考試。”
沈清辭冇說話,視線掠過傅承柏,看向他身後的那一排車。
剛纔接他的那輛大巴車已經開走了。
一般大巴都會等人,但這輛車並冇有。
所以他從出門就已經被盯上了。
也正常。
一區的區長,想要抓一個人再簡單不過。
傅承柏的手眼通天,當初能輕易解決掉他的原生家庭,現在自然能讓他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他應該聽話,應該順從。
可是他很煩。
沈清辭的心裡總藏著一股傲慢,那種傲慢平時能勉強隱藏,生病的時候就顯得越發衝動。
他躲開了傅承柏的手,漆黑的眼眸看向對方,透著幾分冰雪般的霜寒:
“所以呢,你要取消我的名額嗎?”
傅承柏隻回了兩個字:“回家。”
這幾乎已經等同於預設。
回家就是取消沈清辭去二區考試的名額。
傅承柏決定的事情向來無法更改。
沈清辭原本就燒得頭疼腦脹,現在更是懶得跟傅承柏說話,轉身就坐上了連號的車上。
一區這種遍地豪車的地方,貴的往往不是車價,而是意味著權勢的車牌。
這輛車的目的地也同樣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方。
一區最繁華的政權中心,裡麵住的都是政界要員,六層彆墅,外麵配了一個大花園。
這樣的房子放在十八區時,是沈清辭完全無法想象到的東西,但他不喜歡住在這裡。
車停在了門口,冇有進去。
傅承柏不喜歡彆人入侵領地,無論何時都是如此。
沈清辭早已經習慣了對方對於界限近乎於執著的偏執,卻聽見傅承柏清淡的聲音響起:“開進去。”
司機明顯猶豫了一瞬,但最終還是遵循傅承柏的意願,將車開到了裡麵。
沈清辭在門前下了車,免受吹風的紛擾。
他進了房門,將外套掛在了衣架上,書包則是隨手扔在了沙發。
傅承柏習慣性要幫他把衣服拿起來時,沈清辭停在了房間門口說道:
“我會吃藥。”
傅承柏聽完這句話以後掀起眼看向沈清辭,少年靠在牆邊,唇瓣上幾乎冇有半分血色,纖長的眼睫中壓著的是近乎漆黑的冷色。
兩人的對視極為短暫。
隻是那麼一瞬間,沈清辭就將門關上。
關門的聲音並不大,卻在兩人之間豎起了一道新的隔閡。
傅承柏站在原地,平靜的麵容在一瞬間微微動了動。
那隻是短暫的情緒外泄。
傅承柏回了書房辦公。
他今天為了出來找沈清辭連續推了兩場會議。
其中有一場是關於城市規劃的緊急會議,不能拖太長的時間,完成了工作以後,保姆已經提前將飯菜做好。
傅承柏出來時,沈清辭已經吃完了飯,恰好拿著碗筷去廚房,兩人擦肩而過,一句話也冇說。
這種疏離放在沈清辭身上是極為反常的。
他總是疏離冷淡地對待外人,但對待傅承柏時,態度總是更加溫和。
這點溫和或許是因為傅承柏給予了他新生,亦或許是因為二人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但無論是哪種,都不應該因為一件事變成現在的樣子。
傅承柏將視線移到沙發上,上麵放著沈清辭的單肩包,裡麵鼓鼓囊囊的全是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