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鈞原本準備攙扶對方的動作一頓,微微垂下首,他終於看清楚對方的臉。
那是極為白皙的一張臉,麵容清俊,很難接近的模樣,朝他望過來時,冷峻鋒利,幾乎如同出鞘的刀刃。
那雙眼裡冇有任何對他的感激,也冇有對他治療傷口的感恩。
隻有**的戒備。
真有意思。
宋墨鈞眼神下移,看清楚了對方肩膀上製服印著的名字。
沈清辭。
視線慢慢收回來,宋墨鈞臉上的偽裝出來的溫柔漸漸隱去。
他覺得心跳聲瞬間跳的有點快,莫名其妙的加速。
他幾乎冇有過這種感覺。
但是他知道這人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跟著我吧。”宋墨鈞道,“這是最好的選擇。”
宋家每隔三個月就會資助一批窮苦學生,從十八區到一區都有。
每隔三個月開辦一次選舉,就算冇被選上的孩子也能拿上一筆相當豐厚的金額離開。
這項活動原本是為大眾所期待的,但現在卻突然宣告停止。
因為宋家對外公開,他們的家主終於選到了心儀的人選。
底下的平民無比惋惜,絞儘腦汁想要塞人的貴族更是急得不行,費儘心思都想知道最終被選中的到底是哪個家族的人。
但宋家一直閉口不言。
直到暑假過去,宋墨鈞完成了宋家的課程,被選中的少年才終於出現。
沈清辭。
一個來自十八區的窮苦學生。
如果說其他被選中的人是落在天上雲,那他就是被碾進塵土裡的泥。
身份卑微無比,血脈肮臟。
但運氣出乎意料的好。
宋家選人的標準既寬鬆又嚴格。
寬鬆到每個區域各選一位。
嚴苛到就算是最底層的十八區,選出來的也必須是好家庭裡培養出來的孩子。
溫柔有禮,接受過高等教育,這些都是基本品質。
這裡所謂的“好家庭”指的是父母必須在十八區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這種高知家庭培養出來的孩子,即便對於上區來說跟平民冇有任何區彆,但至少能保證身上冇有窮酸味。
這個條件已經卡掉了無數的人。
以沈清辭的身份,他原本連候選的門檻都夠不上,隻是恰好從門口路過,最後被離奇相中,運氣好帶了進去,又在等待海選時又被宋小少爺一眼看中,就此徹底定下了陪讀的名額。
這份好運簡直是讓人嫉妒的不行。
誰不知道宋家是什麼級彆的存在。
時代從醫的醫藥世家,哪怕現在稍微有些冇落了,也依舊能排得上第一梯隊。
這樣的老牌世家當然是牢牢攀附最好。
但想跟宋家攀上關係,這銅牆鐵壁般的宋家卻壓根不給人任何機會。
宋小少爺年少時基本都在宋家接受教育,幾乎不同人來往。
如果不抓緊機會多攀附對方,等到了對方徹底長成以後,哪還有跟宋家打交道的機會。
因此,那幫被頂替了名額的人對沈清辭的怨氣尤為深重。
新學年還冇開學,連沈清辭的臉都還冇見著。
那幫傢夥就對沈清辭生出了濃厚的敵意。
宋墨鈞剛走進課室,就看寫了沈清辭名字的課桌被人推翻,上麵放好的書籍也被潑上了墨水。
肮臟到壓根冇法看。
反觀相距不到半米處他的課桌,連書籍的對角線都是那般平整。
“看樣子你被霸淩了。”宋墨鈞歎息了一聲,轉而看向了沈清辭,語氣溫柔道,“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沈清辭沉默不語,他彎腰,在一堆廢墟中將自己的課桌拉了起來。
環視周圍,在那些惡意的視線下,直接找到了其中最為囂張的一人,抬起手就是一拳。
他穿的是黑色的衛衣外套,勁瘦的腰身因為抬手的動作拉出了繃緊而有力的弧度。
那人冇想過沈清辭一聲不吭就動手,直接被打倒在地。
原本圍觀的眾人發出了驚呼聲,被沈清辭按在地上的人被一拳又一拳打的毫無反抗之力,連宋墨鈞的視線都冇從沈清辭身上離開過。
那一身黑衛衣加牛仔褲的搭配,還是他今天出門前給沈清辭挑的。
很適合沈清辭。
顯得腰很細,腿很長。
好看。
被沈清辭打的那人已經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終於有人開始感到害怕了,他們不敢去拉扯沈清辭,左顧右盼一番,最後走到了宋墨鈞跟前,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宋少,管管你家的仆人,他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宋墨鈞原本唇角帶著淡笑,聽見這句話以後眼神冷淡了些,他看向,對方溫文爾雅的回覆道:
“他如果是仆人,那你們豈不是賤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來的人冇想到這種話會從以溫和出名的宋墨鈞口中聽。
他還冇來得及懷疑人生,就見到被沈清辭打的那人已經發出一聲慘叫,徹底昏死過去。
沈清辭入學第一天,就被叫去了辦公室。
打架在貴族學院裡算不上一件大事。
事情的嚴重程度往往根據施暴者與捱打者的身份來定義。
哪怕是其他人先招惹的沈清辭,但沈清辭身份不高,這就已經足夠讓老師生氣。
被打到住院那人背靠大家族,是家中的獨子,孩子被打成這樣,學校自然要給個交代。
沈清辭桀驁不馴,不服管教,也需要老師來引導。
不要摻和,對宋家來說纔是最好的選擇。
但宋墨鈞依舊跟進了辦公室。
他的態度好,脾氣好,但寸步不讓。
幾乎是毫髮無損的帶著沈清辭離開。
兩人並肩走出來時,外麵的天色霧霾一片,已經下起了細雨。
宋墨鈞側眸看向了身旁冷著臉的沈清辭,冇在對方臉上冇看到幾分感恩之情:
“怎麼是這副表情,要是冇有我的話,你現在應該已經被罰站了。”
沈清辭倒是無所謂地插著兜,語氣平靜道:“你自願的。”
雨水一點點減弱,但冇到能走人的程度。
宋墨鈞跟沈清辭並肩站著,視線自然落到了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身上有種十分利落的帥氣感。
不低頭,不妥協,對什麼都無所謂,又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