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態度相當憤怒,景頌安卻顯得平靜許多,他修長如玉的指骨翻動著那一本冊子,短暫的冷漠之後,眼神停留在其中一頁上,指尖輕輕托起,語氣輕柔:
“這塊墓地怎麼樣?”
女人一點也不想跟他討論,她現在隻想帶著景頌安趕緊走人。
景頌安身份特殊,誰知道會不會有人來偷拍。
她隻能強壓著心裡的怒火,敷衍地看了眼以後說道:
“你要給他買墓地?他是因公殉職,帝國中央會給他留出一塊最好的位置,就算他不葬在那裡,也會有檢察署管理,買墓地,你以什麼身份給他買?”
“合葬人的身份。”
女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一瞬,連嘴唇都開始顫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過於粘稠的空氣堵住了耳朵,導致聽不清話:
“你在說什麼?景頌安!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死人放棄一切?”
景頌安視若無睹,他的眼睫染上了一點光澤,分不清是淚光還是雨霧。
他抬起手指,將介紹單上麵的水霧輕輕地擦去。
他選中的目的是一個莊嚴肅穆的款型。
很簡單,不符合他的審美,但沈清辭應該會喜歡。
景頌安眼神溫柔:“媽媽,你說他會喜歡這樣的墓地嗎,其實我有點猶豫,要不要買的再寬敞一些,但是他不是喜歡浪費的人,他自己的家也不大。”
“彆說這些傻話,你想給他買什麼樣的墓地都行,但彆把你自己賠進去,你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你聽媽媽說,你現在可能覺得很痛苦,離開了他活不下去,但是過幾天就好了,冇有什麼感情值得你把一輩子都陪葬進去。”
“要是他不喜歡的話那怎麼辦?要不然買兩個墓地,魂魄可以在兩個墓地裡麵來回穿梭嗎,讓神父禱告一下會有用嗎?”
“你的前途不要了嗎?我當初為什麼要生下你,我寧願那場海嘯中活下來的是你哥哥!”
女人最後一句話終於打斷了景頌安的話語。
這幾乎鋒利的對話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死一般的寂靜中。
景頌安終於側眸。
女人在景頌安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也冷靜了許多,她深吸了兩口氣,再次開口時,努力牽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媽媽。”景頌安這一聲喊得很清晰,湛藍色的眼眸裡窺不見任何光芒,“他從來不會對我說這種話。”
女人還想要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卻在那一瞬間,因為景頌安的靠近而下意識的後退。
景頌安淺金髮的髮絲從黑紗之間透出了一縷:
“你要是認可我的價值,就算是利用,也會將手貼在我的額頭上,他是唯一一個靠近我的人,我隻有在他麵前纔是自己。”
“隻要跟他待在一起,我才能得到幸福,我冇有瘋,大家都想讓他死,我知道他死不了,如果出現意外,我總要提前準備好我們的家。
“活著不能跟他住在一起,那我們就葬在一起,我年輕,死得比他晚,身體也比他更好,我下去了還能照顧他,聽他說話。”
景頌安薄紅的唇角輕輕勾起,嚇得女人連連後退。
“我的根冇有壞,壞的是你,是整個卡斯特家族,你們都是腐爛的產物,隻有我被他救了出來。”
“瘋了......”
女人吐出這兩個字以後,就匆忙地提起裙襬上車。
開車門的管家抬手擋住了車頂,間隙之中,女人看著景頌安蒼白精緻的臉因為沾染上了水汽,在一瞬間透出一種近乎於蒼白疏離的冷漠。
他轉身走到了墓碑前,緩慢又繾綣地靠在了墓碑上。
女人忽然覺得呼吸都十分困難,心底有種悲鳴喧囂的疼痛感。
她對景頌安的掌控力一直在下降。
從沈清辭的出現開始,她就逐漸失去了對景頌安的掌控權。
她一直覺得自己要失去景頌安了,但冇有哪次像現在一樣清晰的感覺到恐慌感。
或許她早就已經失去了對景頌安的掌控權。
她的孩子並不是她的附屬,這隻是生命的延續,完全獨立於她的思想之外。
她無法控製景頌安,也冇有辦法預測到對方下一次想做什麼,她最終還是走了回去,回到了荒謬的墓碑前,在潮冷的雨絲下,用顫抖的手去撫摸景頌安冰冷的臉頰: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完成他的理想。”景頌安微微側頭,溫柔道,“他保證過不會死,我不相信他死了,我會給他爭取更多時間,在他回來之前,誰也彆想重啟審理會毀了他的仕途。”
女人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她本來也冇什麼說話權,最終隻能坐車回去。
外麵陰雨綿綿,落下的雨水像是淚水,一點點穿過車窗落下。
她覺得外麵的風雨似乎太多,再抬頭時,在臉頰上摸到了一點潮濕的痕跡。
“夫人。”前方坐著的司機是管家,他語氣沉穩道,“是否要開啟圓桌會勸誡家主?”
“勸的住嗎?”
管家在此刻猶豫了一瞬。
女人依舊在回頭,看著那道看不清晰的影子,她在這一刻不再是卡斯特家族一向以尖銳傲慢聞名的夫人,她的眼神隻落在了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影子上:
“他心裡有執念,沈檢察要是冇死,他就能繼續像個人一樣活下去,沈檢察要是死了,他一定會瘋,傳我的命令,儘最大的能力控製網上輿論,禁止出現惡意誹謗沈檢察的言論。”
管家在前方停下車,在傳達言論的半個小時以後,新發的新聞霸占了帝國的頭條板塊。
頭條新聞分為兩大部分,一部分為特戰部隊的出征訊息,另外一部分則是景頌安今天開的宣講會。
所有娛樂類資訊都被壓到了最底端,甚至完全不被人在意。
這種幾乎爆炸式的資訊量直接擊中了民眾的內心。
新釋出出來的審理會是否重啟投票,票數在短時間之內出現斷崖,要求延期開放的票數以居高不下的數量占據了上風。
民意占據上風,要求當庭審理會延遲的事情簡直是前所未有。
檢舉信一封封全都投向了帝國**會。
來自六區民眾的呼聲最大,被幫助過的民眾自發組織起了抗議隊伍。
高舉起來的旗幟一直不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