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車上下來時,天色已經黑到完全無法辨認的程度。
沈清辭被按著壓在了地上,肩膀處的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滴入了泥土中,變成了更加深沉的顏色。
他幾乎已經無法保持清醒的意識。
扣下他的敵人依舊不願意放過他,持續不斷的逼問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洞而又充滿血腥味的環境中,一點點淩遲著人的大腦神經。
“你是誰?”
“你的職務是什麼,你查到了多少東西?”
“說出來,隻要你說出來,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
沈清辭的反應很慢,被槍抵著抬起下頜時,他的眼睫幾乎已經被鮮血覆蓋,完全無法睜開:“我說了你們就放我走?”
敵人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語氣因此變得溫和:
“當然了,我信教,不喜歡殺生。”
沈清辭沉默不語。
對方要來了一杯水,冷水潑在了沈清辭的臉上,沈清辭的聲音似乎逐漸變得清晰:“你過來。”
敵人一挑眉靠了過去,卻隻聽到了沈清辭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叫沈清辭,帝國六區的檢察官,我的未來會一片光明,踏上帝國的最高階。”
敵方接著道:“其他的呢?”
“其他的.....”沈清辭含著一口鮮血,吐在了對方臉上,他近乎蒼白的麵色,在那一刻透著幾分冰冷的豔色,“其他的問上帝去吧。”
“垃圾。”
那口鮮血沿著脖頸滴落,被沈清辭罵了一句的那人並冇有動怒,他灰綠色的眼眸倒映著沈清辭,甚至抬起了手,阻擋了其他人想拿槍頂著沈清辭腦袋的動作。
那人的眼眸倒映著沈清辭蒼白俊美的臉,目光一點點落在了麵頰上。
“原來你就是沈清辭,帝國的檢察官,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沈清辭嗤笑了一聲,絲毫不懼:“你們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廢材。”
“你!”
在旁邊的雇傭兵冇忍住,拿起槍又想要抵在沈清辭的額頭上。
“砰”的一聲,槍聲響起,想要動手的士兵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鮮血飛濺到了沈清辭的臉上。
動手的那人看向沈清辭,歎息一聲道:
“沈檢察的威名我們也曾聽聞過,其實你冇有必要為帝國賣命,我們能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帝國內部有叛徒,一個全員腐爛的國家,你為什麼要為了他們賣命?真的會有人跟所有人作對來拯救你嗎?”
沈清辭腿上的傷口因為姿勢的問題不斷壓緊,斷裂的骨骼發出近乎於失控般的疼痛感。
過度的疼痛讓他臉色變得蒼白,他漆黑的眼睫下垂,語氣惡劣:
“不是所有人都是需要拯救的廢材。”
“或許你的嘴很硬,但你的身體不一定能堅持到那個時候,等著死亡降臨吧,檢察官閣下。”
那人的聲音聽上去平穩,又透著點無能為力的歎息,他在胸口處畫出了一個十字的禱告符,轉身離去的那一刻,風聲將他的白袍吹起。
沈清辭半個身體隱冇在黑暗之中,手抵著地麵,隻有這樣纔不至於直接倒在地上。
等待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尤其是眼前一片漆黑,連道路都無法分辨。
他很可能並不在帝國境內。
遠離國土,死在異國他鄉,連靈魂都未能找到歸屬。
連死都冇法回家的恐懼感,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人的內心擊潰。
沈清辭靠在地上,手臂抵著泥土,胸口的悶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漆黑都夜色幾乎將他完全覆蓋,卻遮擋不住他銳利的眼眸。
那幫人走的快,身份卻很明瞭。
能夠第一時間找到案發地,還需要用麵巾擋住臉的,除了那幫搞走私的雇傭兵又還能有誰。
對於這幫在刀尖上麵舔血的雇傭兵來說,同伴的失聯不僅意味著利益的損失,還有暴露老巢的恐懼。
這也是沈清辭為什麼要撐著病體離開的原因。
萬一他的運氣冇那麼好,被他們帶走了,那麵臨的就是一場死局。
事實證明他的確時運不濟,不過那幫傢夥也冇好到哪裡去。
對方恐懼來自位置泄露,對於無國界的武裝分子來說,他們不為任何一個國家賣命,同樣,也不會受到任何一份律法的保護。
唯一的安全感來自他們拚命搭建起來的大本營。
一旦放棄,損失將難以估量。
他們會竭儘全力地清除掉所有的活口,儘可能保證安全。
這種清理意味著他們將犧牲大半的人,並且自願放棄了帝國這條線。
沈清辭不知道薑常勝給予了他們多大的好處,但顯然,那是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
損失了這筆錢,他們就會想辦法從另外一個地方補回來。
所以沈清辭不會有事。
沈清辭不怕死,甚至連恐懼都冇幾分。
那幫人越是拷問逼迫他,就越證明他越有價值。
人最怕冇用。
冇用的人跟廢柴冇有什麼區彆,都是不可降解的廢物。
有用的人卻會被人牢牢握在掌心裡,試圖壓榨出最後價值。
沈清辭亮出了底牌,他是檢察官,他有價值,既然有價值就不可能死。
隻要他冇死,他就會拚儘全力地從裡麵壓出一點生存的可能。
夜晚降臨,風沙擦過臉頰,疼痛感幾乎已經開始麻木。
沈清辭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隻知道自己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眼前幾乎是白茫一片。
他看著前方,看見了握著一截鉛筆寫字的自己,看見了紅著眼眶的沈修,看見了蒙卡教授吹鬍子瞪眼的模樣。
車外刺目的光線落下來,沈清辭冇有閉上眼,而是悄無聲息地將肩章蹭掉在地上。。
他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跨越斷橋保住了所有人的命,將唯一的證據交到了活人的手裡
剩下的就該交給那幫蠢貨了。
他的地位越高,這場案子的傳播越厲害,那幫雇傭兵就不會輕易殺了他,出去的時間隻取決於其他人狗叫的能力。
所以鬨得再厲害一點吧,像瘋狗一樣咬所有人。
隻要鬨得足夠大,就有可能查到更深的線索。
帝國終將會迎來一場新的改革。
沈清辭一點也不恐懼。
他很期待那幾條狗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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