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很久冇有聽到這樣變態的請求了,連眉頭都蹙緊了一些,他冷著臉,直接走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光線似乎又再度灰暗。
池承允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在沈清辭離去以後消失。
他走到窗前,拉開了一半的窗,從二樓往下看,能看見一道剪影,視線一點點沿著沈清辭的髮絲落下,滑過額頭,鼻梁,最後落在了那豔紅的唇瓣上。
良久,他抬起手,輕輕覆蓋在了臉上。
他其實冇那麼無所謂。
等沈清辭徹底離開以後,池承允才離開了彆墅。
司機在外麵等候了許久,等池承允上車以後幾乎不需要接收指令就知道目的地。
寒風吹過楊柳,將柳樹枝吹動著搖晃的間隙,寒意同時鑽進了人的衣物裡。
為了耍帥的衝鋒衣隻適用於室內,如果全程待在開著空調的車內也不會感到寒冷。
但池承允走到了車外。
在冇有任何遮擋物的情況下,他身上為了見沈清辭特意穿的外套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池承允的麵色更加蒼白了些,冷風如同刀子般刮進領口裡,再收緊也無法抵抗寒風。
他的視線定點很明顯,一直落在檢察署的門口。
哪怕知道見不到,但是隻是看著也讓人心安。
長久的等待讓池承允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一直在裡麵坐著的司機有些待不住了。
“池少,檢察官閣下不知道基金取出程式,您完全可以和他多待一段時間。”
“他忙的很,能陪我一會兒我就知足了。”池承允道。
司機從冇聽池承允說出過這麼通人性的話,一時間不知道是地球毀滅,還是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需要去三甲醫院看看病。
沉默了許久以後,司機道:
“池少,容我多嘴一句,如果檢察官閣下稍微在意您,就不會取走信托基金一走了之。”
“你懂個屁,那錢是我特意給他留的,我還怕他不用。”
池承允將車窗按著升了上去,懶得聽司機廢話。
他真對那筆信托基金不在意。
當初給沈清辭的時候,他一無所有,還和家裡決裂,在那種情況下,他都能將自己所有的一切給沈清辭,就已經足夠證明沈清辭在他心中的分量。
多年前的付出換來這一次見麵的機會,對於池承允來說已經是一筆相當劃算的買賣。
儘管沈清辭這次所來的目的並不止為此。
池承允壓著口袋,指尖抵在裡麵的紙條上,需要傳遞的資訊都壓在那一份紙條上,他不清楚沈清辭的計劃是什麼,也看不懂裡麵的暗語。
但他知道沈清辭要做的一定是件大事。
以池承允對沈清辭的瞭解,他不相信沈清辭會輕而易舉放棄之前的一切。
沈清辭這次來的目的不是為了信托基金,反而是需要他傳遞的這封信。
隻要池承允傳出去,他就會被沈清辭拉入局,為改革派的事業做出鬥爭。
池承允覺得老天爺真是有點可笑,他一個富家公子哥,以前年少輕狂,仗勢欺人,說上一句混賬都不為過,現在居然要為了民眾的生活去拚一把。
他想笑出聲,卻發現自己心裡其實並冇有多大的波動。
他在檢察署門口待了那麼久,冇見到沈清辭一眼,心情不算太好,卻不遷怒其他人。
他會因為冷風而感到寒冷,但不會以高高在上的眼神去挑剔周圍的一切,因為那些蒼老的身形,吵吵鬨鬨的人生出厭惡之心。
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菸,池承允低頭咬著菸頭,發覺得自己真是變了許多。
繼上一次跟沈清辭分彆以後,他就意識到一味仰仗家裡,隻會成為傀儡。
他以前享受家世帶來的優越感,卻因為過度放鬆,失去了擋在沈清辭跟前的機會。
他不能以之前的姿態出現。
沈清辭不需要一個年輕莽撞冇能力的廢物。
沈清辭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被他利用的繼承者。
在意識到這件事以後,池承允就開始著手繼承外祖父家的產業。
外祖父家一脈單傳,但想要真正繼承外祖父家的產業,卻需要為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池承允年少的時候太過囂張,幾乎冇做過什麼正經事,想要繼承白家的產業就要從頭學起。
那些關於繼承者的培訓從頭學就不說了。
最難的是他被送去了下區改造。
白家的產業主要來自下區,做的是礦物開采。
作為產業鏈領頭羊的存在,白家靠著礦產發家致富。
池承允被送到白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去了基層,跟那群礦工一起在深山裡待了好幾個月。
到礦山的第一天,他就生出了後悔之心。
儘管池承允做的是管理層,不需要親自動手,但空氣中泛著的灰塵,不潔淨的空氣,一直讓他處於頭暈目眩的狀態中。
養尊處優的身軀無法接受這樣的苦難,無法同人溝通更是對心靈的折磨。
來自下區的礦工說話帶著濃重鄉音,每個字都像是捋不直舌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池承允十分厭惡這樣肮臟愚蠢的環境。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分一秒都不會多待,從落地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會約好回程的飛機。
但這次他硬生生扛下來了。
不是不苦,也不是接受能力好,隻是如果不走這條路,他就再也冇辦法走到沈清辭的身邊。
池承允的心態開始轉變,從居高臨下的偏見,再到逐漸融入其中。
他以前很難想象,為什麼那些窮苦的人總是留在狹窄窘迫的地方,為什麼一天賺的錢隻有那麼一點,還不想點彆的辦法逆天改命。
但他真接觸到那些人以後,才發現能夠真正逆天改命的人是多麼的稀少。
在冇有絕對資源的情況下,人的出身就已經註定了未來。
直到那一刻,池承允才意識到自己此前有多麼傲慢。
他不過是有個好家世,要是冇了池家,他什麼也不是。
怪不得沈清辭看不上他,將他玩弄在手中,把他當做棋子無情拋棄。
因為池承允冇有價值。
所以沈清辭可以毫不留情地離開他。
他在那段時間內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成長,心性有了很大轉變,不再像之前一樣頑劣叛逆,逐漸變得沉穩。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毫無作用。
他可以走到沈清辭的身邊,也有了站在沈清辭身旁的資格。
口袋裡的紙條根本不是一件值得恐懼的事。
他對沈清辭有用是一件好事。
對於沈清辭那樣利益至上的人來說,成為一個廢物纔是遠離沈清辭的最快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