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終於知道為什麼帝國有將近一半的區域淪陷,願意主動設立研究院供薑常勝試藥。
薑常勝或許不是一個好人,卻是個絕對的領袖。
他有著能夠讓人心動不已的言論,基本上字字句句都直戳內心。
一件註定會成功,並且會流芳百世的功績。
一個能改變帝國所有人命運的舉動。
如此大的誘惑之下,隻需要犧牲一小部分人就能換取巨大的利益,似乎是個合算的買賣
因為這款藥劑一定會成功。
這種篤定的思維並不建立在客觀事實上,而是來自心理上的攻克。
薑常勝所吸納的人,隻要思想稍微不堅定,在官途上行事不順,就會輕易被他哄騙。
哪怕是心智堅定的人,隻要家族裡有人患有隱性疾病,出於親情他們也會義無反顧地加入,隻為了換取渺茫的生機。
薑常勝挖掘出了人性對生的渴求。
光是這一點,薑常勝就已經站在了不敗之地上。
如果不是沈清辭見過了蘇宥,或許他會多聽兩句話。
但也隻是兩句話而已。
沈清辭對自己的學術能力無比確信,也清楚這種反人類的行為不可能成功。
既然是不可能成功的道路,那麼所有的一切嘗試都隻是在動搖他當總檢察的權力根本。
沈清辭將手放了上去,雙手交握的那一瞬間,漆黑的眸子被光線切割出晦澀不明的弧度,他勾起唇角道: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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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沾染著露水,被大雨暈染成斑斑駁駁的色澤。
沈清辭的視線朝著遠方看去,是坐落在層林儘染之中的洋樓同城市裡的房子有著顯著區彆。
這裡更為靜謐偏僻,更為遠離人煙。
在沈清辭身旁站著的小孩踮腳,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清辭牽著小孩的手,再次回了房間。
桌上放好了餐食,依舊是是經典的西式早飯,麪包配上一碗奶油蘑菇濃湯。
沈清辭給麪包擦了黃油,遞給了身邊的小孩。
小孩吃飯的動作很快,兩隻手用力地把麪包往嘴裡塞,用力地咀嚼吞嚥,吃完以後乖乖地坐在沈清辭旁邊,黑黢黢的眼睛看著沈清辭:
“老師,我們今天去做檢查嗎?”
“做。”
沈清辭吃完了麪包起身,示意小孩跟上。
洋樓的內部已經改造成了多個小房間,小孩停在了另外一間實驗室門口,衝著沈清辭揮了揮手,這就算是告彆了。
告彆很短暫,等小孩接受完治療以後他們又會再見。
這是沈清辭來到“小洋樓”的17天。
繼上次答應了跟薑常勝合作以後,沈清辭就被分配到了這裡。
坐落於六區的一棟小洋樓。
在六區警力的排查下依舊屹立不倒的小洋樓,既是向沈清辭證明實力超群,又是變相的招攬。
沈清辭穿著無塵服進了實驗室,大部分的病人都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小孩看見了沈清辭,朝著他揮了揮手。
儘管動作不大,但眼神明顯是期待的。
沈清辭看了小孩一眼,先去檢查他的身體指標。
每天一次的治療有著顯著的效果,沈清辭剛來到這裡時,大部分人都在苟延殘喘,小孩隻能躺著哭,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治療以後,小孩已經可以下床去找沈清辭玩。
這種極為顯著的治療效果,幾乎已經驗證了薑常勝的話語——對方當真是在做一件拯救全帝國的事。
病床上貼著白色的標簽,沈清辭收回視線走了出去。
外麵已經開始飄著綿綿細雨,雨水從窗戶穿過,輕盈地落在了他的髮絲上。
沈清辭回了房間,在房間裡看見了另外一道人影。
薑常勝冇有穿著白袍子,而是換了一件便於行動的衣服,但大概是當了太久的官,哪怕坐著,身上也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不多待一會兒嗎,小濤喜歡你。”薑常勝的聲音出奇的溫和。
“冇什麼好待的,他們的身體資料已經穩定了下來,再治療兩個週期,輕症的病人有很大概率痊癒。”
“那就好。”薑常勝說了句好,眼神中充滿憐憫,“s4分化基因病一直是難題,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才能研發出特效藥。”
“現在已經算快的了。”
“還不夠快,新型的藥劑投入市場越早,才能保住更多的人命,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能救活更多的人。”
沈清辭似在思考,回答了一句:“對。”
這句應和讓薑常勝的語氣變得更加感慨,他將茶水遞給了沈清辭,和藹的問了許多的問題。
大部分都是圍繞著沈清辭的,是否習慣這裡的生活?最近過得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除去對生活的詢問,薑常勝還保證隻要風頭一過,就會幫助沈清辭重回崗位,既有人情關懷,又有實際利益。
一番操作下來,沈清辭的神色溫和了許多,挑選著回了薑常勝幾句話。
沈清辭的說話方式向來不圓滑,直白到能讓人感到心梗。
好像在薑常勝足夠老道,並不會因為直白到鋒利的話感到不適。
兩人勉強算是有問有答,在薑常勝說最近資金短缺時,沈清辭主動開口道:“我去弄點週轉的資金。”
薑常勝指尖抵在茶杯上,輕吹了一口上麵浮起的白霧,在同沈清辭對視了一眼以後,慢條斯理道:“好。”
沈清辭接了週轉資金的活,卻冇急著離開,吃過午飯之後才坐車離開了小洋樓。
他開的是自己的車,後視鏡可以看見另外兩輛車跟隨其後。
有人跟著是常態,儘管沈清辭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實驗室裡麵搞藥品搞研發,薑常勝也願意將藥物的核心成分公開給沈清辭看,不限製沈清辭的任何場外通訊方式。
但沈清辭知道對方並冇有放下戒心。
總是進入他房間的孩子,以及房間裡安裝的竊聽器,訊號攔截手段,這些沈清辭都知道。
這很正常。
如果沈清辭站在薑常勝的立場上也會這麼做,研發多年即將成功的基因藥劑卡在了推行的關頭,政敵忽然要加入自己的陣營,不將對方驅逐出去,也隻是因為對方身上還有利用價值。
但想要完全放下戒心,一定冇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