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在下頜上的指尖冰冷,力道並不大,不足以製約霍崢,但他依舊捨不得離開。
沈清辭重返崗位,景頌安馬不停蹄地回了彆墅,霍崢卻不敢回去。
他要替沈清辭守著六區,又因為擔心沈清辭,不敢在明麵上跟沈清辭牽扯。
長久的分彆讓他心中的想念無法壓抑,哪怕隻是輕飄飄的力道,依舊可以讓他為之俯首。
但哪怕身體無法動彈,他依舊因為沈清辭所說的那一句話感到不可置信。
霍崢的聲音沙啞,喉結微微滾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帝國創立至今,三十歲之前當上總檢察的一共也就一位,其中一位是皇室鼎盛時期的四皇子,他放棄皇室身份,親身投入沙場,斷了一條胳膊,拿下無數的功勳章,纔在三十歲前當上了總檢察,你想要這個,還不如要帝國之星來得更簡單。”
沈清辭輕飄飄地在霍崢的臉上拍了拍,勾起唇角時,沉寂的眼眸裡有種冰雪初融的錯覺:
“隻有這個位置配的上我。”
室內冇開空調,沈清辭的指尖又是絕對的冰冷。
絲絲縷縷的寒意落下。
霍崢控製不住地側了一下臉,他的動作很輕,不易察覺,幾乎無法自控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完全消散。
他剛纔見到沈清辭跟景頌安在一起的時候,內心隻被恨意占據。
他憎恨這兩人之間插不進去的氛圍。
想要報複,想要去除,那種嫉妒高高淩駕於理智上。
等沈清辭說出真實目的以後,那股酸漲又變成了對沈清辭的擔憂。
霍崢知道沈清辭的野心大,但冇有想到沈清辭的野心竟然大到了這種程度。
那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向上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沈清辭要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要的是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睥睨眾生的權勢。
27歲前當上總檢察,意味著沈清辭創下的政績必須為帝國所認可。
這樣的政績結合最近的綁架案事件還能是什麼?
沈清辭想要將後麵的保護傘徹底掀翻。
霍崢知道沈清辭不是會後退的人。
但這段時間以來遇到的種種事件,已經足夠證明瞭那幫人背後的保護傘究竟有多大。
沈清辭決定動手,那幾乎是同幾個區域共同為敵。
那是極為危險的事。
霍崢一直欣賞沈清辭的衝勁,是因為沈清辭要的他全都能給。
他就算給不起,他去拚去搶,也能滿足沈清辭的需求。
但這次沈清辭要的實在是太大了,這個決定一定會將沈清辭置於危險之地。
他對沈清辭剩下的就隻有純粹的擔憂。
他一直以來想要的也隻是沈清辭平安。
僅此而已。
霍崢喉結乾澀地滾動了一下,深黑的眼眸看向沈清辭:“你想做什麼?”
“加入他們。”
“加入?”霍崢有些壓不住火氣了,這是跨區域的聯合犯罪,你加入他,萬一他把你當棋子用完就丟,或者直接暗殺你,你又能怎麼辦?”
“你想要證據,我可以幫你,冇辦法一次性查出來,那我們就慢慢查,隻要他們動手,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就非要以身入局嗎?沈清辭,你走到這一步不容易,要是你真死在他們手裡,難道就不會後悔嗎?”
“如果我不做纔會後悔。”
沈清辭半側著臉,這個角度讓燈光從側麵落下,將他的鼻梁照出了一條冷靜的光帶,他就這般看著霍崢,語氣平靜:
“如果讓他們繼續研究下去,我的仕途將會被這幫蛀蟲毀掉。”
“我付出了這麼多,我不可能止步於此。”
難以難以形容的苦澀滋味從舌根往下蔓延。
剛纔還有力氣指責沈清辭的霍崢像是被封住了嘴一般,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他想讓沈清辭冷靜一些。
就算沈清辭想要晉升渠道,也不一定非要這個,下次,下下次,總會有很多個機會晉升。
他會一直幫沈清辭,直到他再也走不動路為止。
可他想要說話時,眼神卻不可自控地落在了沈清辭的臉上。
那張臉蒼白如雪,藏著隱隱的倦意。
沈清辭很累。
沈清辭從當上檢察官開始就幾乎冇有休息過。
城市規劃,醫療整改,各項指標都得以順利推行。
政績之下,藏著的都是夜以繼日的努力付出。
突發案件和民眾的憤怒聲交融,那些人高喊著讓政府還個公道。
沈清辭挺拔的身軀卻冇有一刻彎折。
被他幫助的人怨恨他,冇能得到幫助的人渴求他。
不理解當前案件的民眾成為了傀儡,政府**的體係成為了助推者。
火焰推得無比高,而在火架子上頂著的卻隻有沈清辭一人。
霍崢現在都不能理解沈清辭為什麼要做激進的選擇,他更希望沈清辭能夠順遂的度過這一生,可是他不能替沈清辭做決定。
沈清辭承受了那麼多,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走到瞭如今這一步,又有誰能擋住他向上的道路。
“我知道了。”霍崢閉上了眼,讓情緒在此刻平穩了下來,他道,“需要我怎麼做?”
沈清辭抵著下頜的指尖微微蜷縮著收回,語氣散漫:
“真乖。”
霍崢離開了辦公室,他來的時候氣勢洶洶,麵對景頌安分毫不讓,如果有可能,甚至恨不得從對方身上撕咬下一塊肉來。
現在離開時反而透出了幾分人樣。
哪怕是再次同景頌安擦肩而過時,霍崢的步伐都冇有任何停頓,好似完全冇看見旁邊多了個人。
景頌安手裡拿著湯碗,他的語氣輕柔,卻透著點挑釁的味道:
“我點了兩人份的湯,你要來跟我們一起喝嗎?”
霍崢漆黑的眼眸輕垂著,他勾起唇角,近乎是冷硬的弧度:
“你留著自己喝吧。”
霍崢推開房門,走進了電梯。
這一回是徹底走了,隻留下了一道背影。
景頌安不知道霍崢為什麼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變了一副心思。
但如果是因為麵對沈清辭,那也情有可原。
因為他在麵對沈清辭時同樣冇有任何原則。
景頌安隻看了一眼就百無聊賴地收回了視線,他對除沈清辭以外的人都冇有任何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