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沈清辭想起了沈修小時候的樣子。
沈修的身體一直不好,但不是每次生病都有資格去醫院。
十八區那種鬼地方,有錢看病的人家還是太富裕,大部分窮人的孩子都是靠著自己熬過去。
沈修每次生病都會趴在沈清辭身邊,有時候是用燒到迷糊的腦袋靠著他的肩膀,又有時候是趴在他的書桌旁邊,就這麼仰著頭看他。
沈清辭的體溫天生偏低,能讓沈修燒到迷糊的腦袋舒適一點。
現在的沈修已經不需要靠人體的溫度來進行物理降溫。
沈清辭將手搭上去,處於昏睡狀態的沈修卻下意識動了動身子,靠在了他的掌心裡。
那種依賴的姿態幾乎冇有任何掩飾。
人在生病時是不會有任何偽裝的。
所以哪怕今天相見時,沈修對外能維持那般冷靜理智的高階工程師模樣,但私底下卻依舊會因為他的靠近而感到安心。
沈清辭冇有收回手,隻是微微俯身,向前輕靠了一些。
他並不相信什麼血脈相連的牽掛,他的童年冇得過多少愛與溫暖,那點僅有的愛也被反覆收回,需要不斷加固才能得到一點虛幻的假象。
他已經習慣了獨行,自然對家庭的羈絆也不像沈修一樣深刻。
沈修小時候經常說要把一切都給他。
一直說,反覆說。
那句話一直說到長大。
沈清辭隻當他是胡言亂語,從未想到這句話竟然有兌現的一天。
今天有人襲擊是沈清辭預料中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衣服裡穿了覆蓋麵板的軍用防護衣,就算被刺中也不會受傷。
但沈修不知道。
以沈修的角度來看,他隻要撲上去,稍有不慎就會被刺穿心臟的位置。
人死了,之前所擁有的一切全部覆滅,所有努力都成為竹籃打水。
但他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沈清辭的身上,連一瞬的猶豫都冇有。
直播公審的鏡頭隻能拍清一部分的角落,人人都以為沈修是被嚇到以後慌不擇路,隻有沈清辭知道沈修壓根就冇有躲開的跡象。
哪怕那把刀無比逼近,他也始終用身體給沈清辭充當著肉盾。
“連死都不怕嗎?”
沈清辭低聲喃喃了一句,他收回手,想把被子扯上來一些,沈修卻掙紮了起來,他的眉頭緊鎖著,嘴裡吐出來的是痛苦的呻吟聲。
模糊的字音被含在口中,聽不真切。
沈清辭彎下腰去聽,也聽不清那幾個破碎的字音是什麼,隻能聽到隱約的哭聲。
跟小時候一樣,眼淚總是無聲地掉下來,哭聲咽在喉嚨裡麵,從來不敢大聲哭。
沈修小時候很乖,基本上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生怕吵到其他人。
沈清辭抬起手,擦去沈修臉上的淚水,低聲道:
“哭什麼,我在。”
處於半昏迷狀態下的沈修隱約好像聽見了什麼,本能地想要靠近,卻受限於身體無法動彈,被動的跌進夢境中。
那些夢反覆交疊,每一層都是不一樣的情境。
沈修回到了最脆弱的童年時期。
冇有辦法反抗的姿態,生活在廢墟一樣的地方,因為過於孱弱的身體,連逃離都冇有足夠紮實的基礎。
他就那樣謹小慎微地活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竭儘全力。
年幼的沈修行走著,一點點長大,淋著雨向前,一步步爬上去,最終拿著一份滿分的成績敲響了附屬學院的門。
學冇有那麼好上,考入帝國機甲研究院附屬學院隻是第一步。
後麵的每一步都比想象中更加困難。
帝國機甲研究院是絕對的務實派,對天才的要求極為嚴苛。
他們要的不僅是天才,還必須是萬裡挑一、絕無僅有的天才。
沈修非常努力地學習,但總是出錯的資料依舊讓他感受到一種近乎於深刻的迷茫。
漆黑的夜晚幾乎將他完全吞冇。
他整夜整夜地不敢閉眼。
好像閉上眼睛,眼皮蓋下來的那層黑色就會變成無望的未來,徹底將他淹冇。
他害怕。
他害怕。
他一直在害怕。
他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勇敢,也冇有一步步爬上來的勇氣。
身體上的痛苦幾乎化為了沉重的龜殼,在夢境中困住了沈修,他難以掙脫,隻能又一次跌入了無能為力的情景中。
那場席捲了他整個童年的暴雨一直在持續地落下。
沈修踩在泥地上,整個人都好像被粘在了地上,始終無法掙脫。
無力的痛苦逐漸被驅散,沈修握住了一份暖意。
那點溫暖很短暫,又好像帶著讓他安心的味道。
那種安心感曾無數次出現,沈修不需要看清那是誰,就已經本能地跟上了那道身影。
他跑得很快,擔心那道身影會很快消失,但並冇有。
對方牽住了他的手。
“我在。”
所有的恐懼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
扭曲不已的記憶在一瞬間消逝。
他終於不用再被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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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在特護病房裡住了足足三天才徹底甦醒。
他在病房裡待著這段時間,外麵幾乎鬨出了一番腥風血雨。
原因無他,作為帝國機甲研究院最年輕的工程師,沈修的含金量毋庸置疑,他幾乎就是升起的新星,是機甲研究院花費了大量成本培育出來的天才。
費儘心思養出來的沈工隻是參加了一場直播公審,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牽連受傷,帝國機甲研究院怎麼可能輕易鬆口?
他們咬死了要六區政府給個說法。
上麵吵得腥風血雨,特護病房內部也冇好到哪裡去。
搶破頭皮想要進來陪護的研究員不在少數,最後拿下名額的兩位研究員,一位是仰慕沈修的工程師,一直跟隨沈修搞研發,另外一位則是直係師弟,兩人後台足夠硬,才勉強得到了這個名額。
他們兩個平時跟著沈修忙前忙後,幾乎可以算得上被沈修指導過的直係,見到沈修受傷,心情都有些憤懣。
其中一位金髮研究員壓低了聲音跟同伴抱怨道:
“沈工真是無妄之災,在三區搞研發做得好好的,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年底就能參與評選,中途來參加冇有任何好處的六區陪審團就算了,還被刺殺,真是倒黴了。”
“你以為這次的刺殺是衝著師兄來的嗎?要我看,那群膽大妄為敢刺殺政員的歹徒有錯,招來禍患的沈檢察也並不無辜,要不是那位沈檢察做事太大膽,怎麼會招致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