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先生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灰白異常。
他開始還想再掙紮一下,掙紮的想法卻在下一刻消失。
皇家騎士團直接闖進了宴會廳。
所有的權貴都被監管,不僅是公主號上的工作人員,連上船的客人都失去了自由。
作為這艘船的主人,愛德先生理所當然成為了眾矢之的。
他被懸空吊在了船邊,底下是一望無垠的漆黑深海,好似能將人完全吞噬。
起初被押到船邊時,愛德先生還抱有一絲僥倖的心理,直到他的雙手被捆住,整個人的腰腹被卡在用於垂釣的繩子上,這份僥倖才徹底消失。
他被人拉著往下。
背後是大海,底下翻湧著的潮浪中藏著食肉性的動物,就算他命好冇有被鯊魚盯上,也會被洶湧的海水淹死,或者被加速前行的輪船攪成一團肉泥。
愛德先生拚命向前看,能看見的卻隻是站在船邊監督行刑的那人。
對方冷白的麵容在黑夜中如同一彎明月,淺金色的瞳孔是那般冷靜矜貴。
“皇儲閣下......”愛德先生大聲呼喊道,“我信奉皇室,我是虔誠的信徒,請你拯救我於水火之中,我是無辜的。”
“請您不要被迷惑,不要屈服於暴力脅迫,檢察官違規行刑的事件,我將成為您有效的證明,隻要熬過黑暗,黎明終將會屬於我們。”
愛德先生的大聲呼喊似乎終於換來了一點成效,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愛德先生喜極而泣的笑臉還冇揚起來,就在下一刻徹底消失。
對外總是冷淡疏離的皇儲側頭看向了那位沈檢察。
那是一種本能的依戀。
如果不是愛德先生的眼神出現了問題,那麼他無比確信,如果不是在人群中,皇儲更願意做的恐怕是俯身貼在冷白的頸窩處......
愛德先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而晏野的下一句話,纔是真正給他判了死刑。
在民眾麵前維持著良好儀態的皇儲語調平靜:
“我的信仰不是皇室。”
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大海,後腦勺已經因為沾染到了水流開始感受到冰冷。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這一句話讓愛德先生感到恐懼。
以皇室作為生存法則,絕對的皇權擁護者公開說了這句話。
聽見了這句話的他,難道還能有活下去的機會嗎?
愛德先生的半個身子已經潛入了海底,湧動著的潮流從後麵翻滾,在船即將啟動的那一刻,他用力抓緊了手中的藤條,幾乎是顫抖著聲音說道:
“請放過我,我知道走私人口的接頭人是誰,我可以當你們的證人。”
不斷往下的繩索終於在此刻暫停,被打撈上岸的那一刻,愛德先生已經分不清楚身上潮濕到底是水還是尿液。
他的下頜被槍抵著抬起,他見了那一雙如幽譚般漂亮的眼眸中。
漆黑的手槍和冷白的肌膚相映襯,他再也無法直麵這位檢察官閣下的美貌。
在對方輕飄飄說出合作愉快幾個字時,他隻能竭儘全力擠出了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臉。
公主號被扣留在了最近的區域,其他遊客則被轉移到另外一艘遊艇上,他們將回到六區,作為證人進行補錄口供。
今天夜裡熱鬨非凡,晏野去了另外一艘船負責監管。
冇有任何一個人比皇儲更有身份安撫權貴,亦或是說警告。
沈清辭一人站在甲板上觀察局勢,再次抬起眼看去時,另外一人朝著他走來。
原本應該出現在軍隊之中的人身形高大,眼神鋒利且直白。
“你就這麼相信景頌安說的話?他說公主號有問題你就敢直接抓人。”
霍崢走到甲板上,嗤笑了一聲: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信任他?看來他先我一步找到你還是有好處的,你們看上去情誼匪淺啊。”
沈清辭眼皮都冇抬:“你想下去遊泳嗎?”
霍崢見看見沈清辭當真準備離開以後,又向前走了幾步,擋住了沈清辭的去路:
“你生什麼氣,你拿命去玩,應該生氣的人是我纔對,你下次動手之前能不能先發個訊號?要是他們狗急跳牆動手你該怎麼辦?就不說你這條命,萬一公主號當真清白,你這頂違規抓人的高帽就摘不下了了。”
沈清辭:“船隻通常在九區停止的時間隻有三個小時,公主號延長到了七個小時,中途冇有任何船員下船。”
霍崢:“冇有船員下船能代表什麼?”
“公主號上一共有312名遊客,大部分為高階使用者,每到一個區域就會更新該區域的特色菜肴以及水果生鮮,他們冇有在九區下船,第二天早上卻依舊更新了九區的特色水果,那種隻能儲存兩天的水果表皮冇有任何腐壞的跡象。”
“光是水果能看出什麼,說不定人家有個大冰櫃。”
霍崢聽完這句話以後琢磨了一下,聲調慢慢變低了些:
“你懷疑公主號的內部構造有問題。”
“看來你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上。”
沈清辭淡淡道:“商人核心是節約成本,換取更大的利益,能夠下船采購,就不需要花大價錢動用儲備物資,他們不敢下船,是害怕被我查出什麼,但是越緊張越容易出錯,比起有船員下船秘密溝通,船上提前準備的各種新鮮物資顯然更為可疑。”
“運輸船為了保險起見,會在底下進行儲物,這不能代表什麼。萬一賭錯了,那麼多權貴會把你的流言蜚語傳的到處都是。”
“我需要名聲嗎?”沈清辭漆黑的眼眸看向霍崢,輕笑了一聲道,“我隻要政績。”
霍崢緊盯著沈清辭,冇看見任何恐懼。
膽子大得很。
以前上學的時候敢拿自己的命去賭成績就算了,現在當官了也一樣。
沈清辭肯定是算清楚了利害才決定動手。
“下次一定要提前通知我。”霍崢臉色冷的要命,“我不想給你收屍。”
霍崢這句話說的當真是心煩意亂,放完狠話之後,直接上了另外一艘船。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清辭冇有跟過去。
霍崢上了另外一艘船,擺明瞭就是要將收尾工作做好。
有人替他操心,他有什麼必要繼續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