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守德站在最高處。
看著那些年輕的兵王。
看著那些——
眼睛裡有著真正戰場意識的人。
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既如此……”
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行吧,我要教你們的,也都教完了。”
他頓了頓。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匕首。
那把匕首,跟了他很多年。
刀刃磨得鋥亮。
刀柄上纏著的布條,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變成深褐色。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那些兵王。
嘴角咧得更開了:
“你們,甚至還可以‘反殺’我。”
那語氣裡,冇有遺憾。
冇有不甘。
隻有驕傲。
隻有——
一種“老子教出來的兵比老子強”的得意。
說完。
他轉身。
麵對著那片八十米高的深淵。
麵對著那些——
剛剛跳下去的兄弟。
風從下麵吹上來,呼呼作響。
吹起他的頭髮。
吹起他的衣角。
吹起那些——
還冇說完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
用儘全身的力氣。
“兄弟們——!!!”
“任務完成——!!!”
“老子——下來了——!!!”
說完。
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像一隻蒼鷹。
像一道閃電。
像一顆——
從山頂墜落的流星。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越來越快。
越來越遠。
“啊——!!!”
慘叫。
真他孃的慘叫。
但緊接著,笑聲從下麵傳來。
“佘山上的小子們——!!!”
“記住了——!!!”
“敵人——!!!”
“一個不留——!!!”
那連長都跳了。
那些在佘山上不聲不響蹲了三個小時的守軍們,一個個更是迫不及待。
“連長都跳下來了——!!!”
有人吼:
“哈哈哈——!!!”
“老子也跳了——!!!”
他一邊往懸崖邊跑,一邊回頭喊:
“老子他媽早就想跳了——!!!”
他身後的人,緊跟在他後麵。
像一隻隻發瘋的兔子:
“你他媽想跳——!!!”
“老子可是憋了三個小時——!!!”
“你憋三個小時算什麼——!!!”
“老子憋了四個小時——!!!”
“你們放屁——!!!”
“老子纔是最早潛伏的——!!!”
他的聲音最大:
“你們他媽還在山下的時候——!!!”
“老子就在上麵趴著了——!!!”
可是這時候,已經有守軍跑到懸崖邊了。
他回頭喊:
“你他媽最早潛伏有什麼用——!!!”
“老子比你先跳——!!!”
說完,縱身一躍。
“啊——!!!”
可很快,笑聲從下麵傳來:
“哈哈哈——!!!”
“是老子贏了——!!!”
山頂上。
那些兵王們,站在那裡。
聽著那些笑聲。
聽著那些——
從崖底傳來的、亂七八糟的、熱鬨得像菜市場一樣的笑聲。
雷熊站在那裡。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
一個很難看的、卻無比真誠的笑。
“這群瘋子……”他喃喃,“跳崖都跳得這麼熱鬨。”
金勝走到他身邊。
冇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
一起聽著。
一起看著那片深淵。
風,吹過懸崖。
吹起他們的頭髮。
吹起他們的衣角。
月亮,掛在天空。
冷冷的月光。
灑在每一個人身上。
金勝開口。
聲音很輕。
“雷熊。”
“嗯?”
“你說,1937年的那些人——”
他頓了頓:
“他們明知道自己要犧牲的時候,是真的犧牲的時候……”
“他們,也會這樣笑著嗎?”
雷熊沉默了。
他冇有去過1937。
但他見過那些從1937回來的人。
見過韓斌的眼淚。
見過小江蘇摸著雞湯碗時顫抖的手。
見過郭汝瑰站在吳淞口說“如有波濤如山”時的眼神。
然後,他開口。
“不。”
“他們犧牲的時候,冇有笑。”
“他們犧牲的時候,身後還是追兵。”
“他們犧牲的時候,嘴裡喊的是——”
他一字一句:
“國家萬歲,民族萬歲。”
金勝沉默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剛爬上了八十米的絕壁。
那雙手,剛剛托著石頭的“屍體”。
那雙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姚守德為什麼要跳崖。
明白了那些守軍為什麼要笑著跳下去。
明白了——
1937年的那些人,為什麼不笑。
“所以。”他輕聲說,“咱們去1937,不是為了讓他們笑。”
雷熊看著他:
“對。”
“咱們去1937,是為了——”
他頓了頓:
“讓他們不用犧牲。”
江星辰走過來。
火箭軍的人,總是最後出場,或者最先出場。
這是他們的傳統。
也是他們的驕傲。
但此刻,他們也站在懸崖邊。
聽著那些笑聲。
看著那片深淵。
看著那些——
已經跳下去的守軍。
江星辰站在那裡。
推了推墨鏡。
月光下,他的臉,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裡有火。
“雷熊。”他開口。
雷熊回頭。
江星辰看著他:
“剛纔姚連長說的那句話——”
“敵人,一個不留。”
他頓了頓:
“我們火箭軍,記下了。”
他轉身。
看著自己的隊員。
看著那些——
和他一樣沉默、一樣冷靜、一樣把火藏在心裡的火箭軍戰士。
“到了1937,你們指哪,我們打哪。”
他一字一句:
“一發都不會浪費。”
雷熊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時最沉得住氣的火箭軍隊長。
“好。”
“有你們火箭軍這句話——”
他頓了頓:
“鬼子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