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藍色手提包------------------------------------------。，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那張照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黃色，邊緣焦黑，像是從火場裡搶救出來的遺物。，在照片上微笑著。那笑容謝思益很熟悉——是父親年輕時特有的、帶點書卷氣的溫和笑容，嘴角有一個很淺的梨渦。這張照片他從未見過，家裡的相簿裡冇有，檔案館的檔案裡也冇有。，就是剛纔坐在07C座位上的女人。深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在照片裡她微微歪著頭，靠在父親肩上，笑容很甜。。“謝思益？”李梓涵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的呼吸也停頓了一瞬。“你爸？”她壓低聲音問。，喉嚨發乾。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對麵空著的07C座位。女人已經消失了，但座椅的皮麵上有一個很淺的凹陷，像是有人剛剛坐過。“她認識你爸。”李梓涵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她剛纔讓座，不是偶然。”。手提包半敞著，除了照片，還能看見裡麵有幾樣東西：一個老式翻蓋手機，一個皮質筆記本，還有一小瓶用了一半的紅色指甲油。。“彆動。”李梓涵按住他的手，“規則冇說可以動彆人的東西。”“那東西裡有我爸的照片。”“那更不能動。”李梓涵看著他，眼神很認真，“謝思益，這裡是規則的世界。你爸十五年前失蹤，現在他的照片出現在一個鬼知道是什麼的女人包裡。你覺得這是巧合嗎？”。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巧合。父親留下的資料匣，N362的車票，現在又是這張照片。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父親和這趟列車，有著深刻的、不為人知的聯絡。
而那女人剛纔的行為也很奇怪。她坐在他的座位上，然後又讓開，去了對麵。她似乎想傳達什麼，但又冇有直接說。
是警告？是提示？還是……
“她在幫我們。”謝思益突然說。
“什麼？”
“你想想，”謝思益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她在07A，我的座位上。我讓她讓開，她讓了，但她冇走遠，就坐在對麵，07C。07A和07C是對座，中間隻隔一條過道。她可以一直坐在那裡，看著我們。”
“而且她留下了那個包。”李梓涵也明白了，“包裡有你爸的照片。她是故意讓我們看見的。”
“對。”謝思益看向對麵空著的座位，“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她認識我爸，而且她知道一些事。但她不能，或者不敢直接說。”
“因為她也在遵守規則。”李梓涵看向小桌板上的那張車廂守則，“第三條，車廂內禁止喧嘩。她剛纔一個字都冇說，隻用口型和動作。”
“還有第九條，”謝思益補充，“上車補充規則第九條，列車啟動前，請勿與任何乘客交談。但我們現在已經啟動了，她為什麼還不說話？”
李梓涵皺眉。“也許……她不能說話。”
就在這時，車廂前端的門突然滑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影出現在門口。高瘦，背挺得很直，戴著一頂帽簷壓得很低的製服帽，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冇有任何孔洞的麵具。
麵具的額頭上，印著一個紅色的數字：7。
乘務員。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緩緩走進車廂的身影。
乘務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車輪轟鳴的節奏上，不緊不慢。他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檢票鉗，銀色的鉗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從第一排開始檢票。
謝思益看見，那個坐在01A的老人顫顫巍巍地遞上車票。乘務員接過，用檢票鉗在票麵上輕輕一夾，發出清脆的“哢嚓”聲，然後將票遞還。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乘務員冇有說一句話，老人也冇有。
然後是01B，那是一個看起來像上班族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他遞票的手在抖，但乘務員冇有任何反應，檢票，遞還。
一節車廂，十一個乘客，乘務員檢票的速度很快，很機械，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當他走到第五排時，那個蜷縮在05B座位的情侶男生突然崩潰了。
“不、不要……”男生抱著頭，往座位裡麵縮，“我不檢票，我要下車，讓我下車——”
乘務員停下了。
他站在05B座位旁邊，麵具朝向男生，一動不動。
男生的哭聲越來越大，語無倫次：“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小雅，小雅——”
“閉嘴！”前排的寸頭男低吼一聲，但已經晚了。
乘務員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拿車票，而是伸向男生的臉。
男生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看著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想躲，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
手套的手指輕輕點在了男生的額頭上。
冇有聲音，冇有光，什麼都冇有。
但男生的表情突然變了。從恐懼，變成了茫然，然後變成了空洞。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乘務員收回手，從男生僵硬的手裡抽出車票，檢票，然後塞回他手裡。整個過程，男生冇有任何反應，像一個被拔掉電源的玩偶。
然後乘務員繼續走向第六排。
謝思益感到李梓涵的手猛地握緊。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但他冇有感覺到痛，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那個男生，被“靜默處理”了。
車廂守則第一條：本車廂禁止喧嘩，違者將接受靜默處理。
乘務員走到了第七排。
他停在07C和07D座位旁。07C是空的，但乘務員對著空座位，微微頷首，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致意。然後他看向07D座位上的深藍色手提包。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包，開啟，朝裡麵看了一眼。
謝思益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乘務員會看見那張照片嗎？他會有什麼反應？
但乘務員隻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包，將它放回原處。然後，他轉向謝思益和李梓涵。
麵具上冇有任何孔洞，但謝思益能感覺到，麵具後麵有一道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冇有溫度，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
李梓涵先遞出了車票。她的手很穩，但謝思益能看見她手背上繃緊的筋。
乘務員接過，檢票，遞還。整個過程和之前一樣，機械，沉默。
然後是謝思益。
他遞出車票。乘務員接過，檢票鉗即將落下的瞬間，謝思益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請問，下一站是哪裡？”
車廂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裡是震驚和恐懼。寸頭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眼鏡女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在發抖。
乘務員的動作停住了。
檢票鉗懸在車票上方，一動不動。麵具緩緩轉向謝思益，那道冰冷的視線彷彿要穿透他的麵板。
謝思益強迫自己看著那張空白的麵具。他在賭。規則裡冇有說不能問問題，隻說禁止喧嘩。他的聲音很輕，不算喧嘩。而且，他想知道，這個乘務員是會像對那個男生一樣“處理”他，還是會有其他反應。
三秒。
五秒。
十秒。
乘務員終於動了。他緩緩放下檢票鉗，用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製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小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邊緣整齊，上麵用列印體印著一行字：
乘務員守則第3條：乘客提問時，可提供最低限度資訊。
乘務員將卡片展示給謝思益看，然後收回。他重新拿起檢票鉗，在謝思益的車票上輕輕一夾。
“哢嚓。”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直、冇有任何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回答了謝思益的問題：
“下一站：記憶迴廊。”
“到達時間：三小時後。”
“停靠時長：三十分鐘。”
說完，他將車票遞還給謝思益，然後轉身，繼續走向第八排，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謝思益接過車票，手心全是冷汗。他低頭，看見票麵上，剛纔被檢票鉗夾過的地方，多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印章。
印章是一個複雜的圖案，看起來像一隻眼睛，被鎖鏈纏繞。
他看向李梓涵。李梓涵也在看自己的車票，她的票麵上也有同樣的印章。
“你膽子真大。”她低聲說，但語氣裡冇有責備，反而有一絲佩服。
“我們需要資訊。”謝思益說，將車票小心收好，“現在知道了，三小時後到站，站名是‘記憶迴廊’。”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李梓涵看向窗外。霧氣依然很濃，但偶爾會散開一些，露出外麵飛速後退的、荒蕪的景色。冇有樹，冇有建築，隻有灰黑色的土地，和低垂的、鉛灰色的天空。
“這列火車到底在什麼地方行駛？”她喃喃道。
謝思益也看向窗外。在霧氣又一次散開的瞬間，他看見了一個東西。
鐵軌旁邊，立著一個路牌。很舊，鏽跡斑斑，但上麵的字還能勉強辨認：
歡迎進入遺忘區
前方：記憶迴廊 150km
路牌一閃而過，重新被霧氣吞冇。
謝思益轉過頭，看向對麵空著的07C座位，和那個深藍色手提包。
女人留下了照片，留下了包，然後消失了。乘務員對她致意，但對包裡的照片冇有反應。父親和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這個女人現在在哪裡？她還在這列火車上嗎？
無數問題在謝思益的腦海裡翻騰。但他知道，現在得不到答案。
他看向手腕上的機械錶。距離上車，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
還有兩個半小時，列車將到達“記憶迴廊”。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地方，會給他一些答案。
也會帶來更多的問題。
車輪碾過鐵軌，轟鳴聲規律而催眠。車廂裡，那個被靜默處理的男生依然呆坐著，口水滴在衣襟上，眼神空洞。其他人或閉目養神，或看著窗外，冇有人說話。
沉默，是這節車廂裡唯一的語言。
謝思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思緒。但每一次，他都會看見那張照片——父親和那個女人的笑容，在泛黃的相紙上，凝固在某個他從未知曉的時空裡。
他感覺到李梓涵輕輕靠在他肩上。她的呼吸很輕，很穩，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們會弄清楚的。”她低聲說，像是在對他說話，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嗯。”謝思益應了一聲，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色。列車在霧中穿行，像一條盲眼的巨蛇，朝著某個既定的目的地，蜿蜒前行。
而在第七節車廂的行李架上，那個深藍色的手提包，不知何時，悄悄合上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它輕輕關上。
包裡的那張照片，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照片上，謝明遠身邊的那個女人，笑容似乎深了一些。
她的眼睛，在泛黃的相紙上，彷彿在看著車廂裡的謝思益。
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塵封了十五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