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覈驗值瘋了似的跳,剛還96.2%,眨眼就墜到94.7%。
青銅鼎在一旁悶聲嗡鳴,震得地上的碎石子滾來滾去。
芒果霧的腥甜氣往鼻子裡鑽,嗆得人鼻尖發酸,咽都咽不下去。
仲裁者死死釘在鼎邊,黑袍底下的黑紋順著脖子往上爬。
高維的咒力像根繩子,勒得他牙關打顫,半個字都喊不出來。
朵朵的哭聲在他腦子裡繞,堵在喉嚨口,碎成了啞音。
在場的人瞬間炸了毛,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
江逐扛著能量槍大步衝過來,鞋跟碾得碎石子哢哢響,槍栓一拉脆生生的。
“冇完了是吧?真當老子好欺負?”
蘇析指尖按在覈驗屏上,冰涼的觸感紮進指骨裡。
懷裡的糖罐燙得厲害,把胸口的衣料都焐得發暖,甚至有點灼人。
她催動蘇家本源,淡綠色的光裹住通道的光膜,一點點往回頂。
啃在光膜邊的黑紋縮了回去,覈驗值死死釘在96.1%。
腥甜氣淡了不少,眾人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了半分。
“就是試探,暫時壓下去了。”
蘇析收回手,指尖不受控地抖。
母親當年的嘶吼撞在太陽穴上,疼得她皺緊眉。
那段陰影翻上來,她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才壓下去。
離卯時出征,就剩兩個時辰一刻了。
暖黃的應急燈晃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眾人散開,都在做最後一趟準備,攥著各自的念想,不敢鬆懈。
蘇析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指尖一下下蹭著糖罐。
罐底母親的意識碎片軟乎乎的,帶著點溫意。
三年前,母親踏進這跨星通道,就再也冇回來。
她怕重蹈覆轍,更怕身邊這些人,跟著她一起送命。
指尖掐得掌心發疼,才把那股慌勁壓下去。
這趟,她必須帶著所有人,活著回來。
她摸出母親留的半塊秘印,卡進糖罐的凹槽裡。
微光纏在一起,和通道裡的紋路,遙遙應和著。
這糖罐,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破局的唯一指望。
江逐靠在警戒樁上,指尖反覆磨著槍托上的照片。
念兒的笑臉被磨得發毛,邊角都捲了起來。
兜裡的半塊蘇打餅乾,硬邦邦的,硌得掌心生疼。
那是妹妹被擄走前,塞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去Omega星,可理智拽著他。
不能莽撞,不能讓隊友因為他的衝動送命。
指節攥得發白,呼吸又粗又重,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要當開路的人,護住身後的人,把念兒平平安安帶回來。
他拍了拍槍身,能量彈顆顆上滿,半分不差。
溫憶的帳篷裡,奶茶的清甜蓋過了腥甜氣。
十桶淨化奶茶碼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綠瑩瑩的光。
她手裡攥著奶奶留的舊銅奶茶勺,勺柄被磨得發亮。
當年奶奶為了護孩子,被汙染吞了,臨終就一句話:守好孩子們。
這半年,她用這把勺熬了上百桶淨化奶茶。
救過快斷氣的倖存者,暖過躲在角落髮抖的小孩。
她舀起一勺淨化液,甜香混著苔蘚的清冽,竄進鼻腔。
濃度剛好,夠扛半個月的芒果霧。
她給每個桶都貼上孩子畫的貼紙,太陽花、小恐龍,歪歪扭扭的,暖得人心頭髮燙。
奶奶,你看著,我一個孩子都不會落下。
沈細縮在帳篷最角落,把畫包抱得死死的。
指尖捏著那張皺巴巴的香辣辣條包裝紙,邊角紮得手疼,也不鬆開。
以前她社恐,見人就躲,隻會躲在角落啃辣條。
是這群人把她從汙染裡拉出來,給了她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現在,她要做全隊的防護盾。
筆尖劃在陣紙上,沙沙的聲響,刺破夜裡的靜。
指尖磨破的傷口滲出血,滴在陣紋上,她咬著唇,縮著肩,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哭出聲。
以前碰破點皮就嚎啕大哭的小姑娘,現在咬著牙,一聲不吭。
最後一筆落下,陣紙的金光猛地亮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耀眼。
她小心翼翼把陣紙和辣條紙疊好,塞進畫包最裡麵。
這是她的底氣,是她拿命護人的勇氣。
明明蹲在通道口,小苔蘚纏在他手腕上,輕輕蹭著他。
眉心的真符號亮著,稍微壓下了耳鳴的疼。
前半夜感應到通道裡的孩子,他哭到哽咽。
他怕自己冇用,怕拖大家後腿,怕救不出那些小朋友。
周明蹲在他身邊,粗糙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掌心的槍繭磨得明明臉頰發癢,動作卻輕得不行。
三年前,是他的疏忽,毀了整個安全區。
明明的爸媽,幾十個孩子,都死在了那場汙染裡。
三年的愧疚,壓得他直不起腰。
他拆開備用能量槍,零件擦得鋥亮,手抖了三次,才裝齊整。
“明明,彆怕,叔叔在你身後。”
明明仰起小臉,眼眶紅通通的,硬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不怕!我能探陷阱,能幫大家!”
“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救小朋友!”
小苔蘚嘶鳴一聲,藤尖繃得筆直,像是在給他打氣。
夜風突然颳得緊了,芒果霧的腥甜氣,一下子濃了三倍。
溫憶的帳篷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細得像蚊子叫。
最邊上的那桶奶茶,綠光瞬間滅了。
奶白色的液體發黑、冒泡,黏糊糊地拉絲,看著噁心。
刺鼻的腥甜氣炸開,和芒果霧的味道,一模一樣。
溫憶指尖一顫,猛地掀開桶蓋,聲音都抖了。
“汙染!暗紋滲進來,把淨化液毀了!”
所有人瘋了似的衝過去,神經瞬間繃到了極致。
江逐抬槍對準帳篷的縫隙,粗嗓門吼得震耳朵。
“狗孃養的!都摸到咱們營地來了!”
蘇析按在桶壁上,懷裡的糖罐瞬間燙得鑽心。
她催動本源掃了一圈,半條黑紋都冇找到。
汙染是順著通道的暗紋,悄悄纏上補給的。
“高維在毀咱們的補給,就是想逼我們退!”
沈細踉蹌著往後退,抱著畫包渾身發抖。
剛畫好的陣紙,金光被黑紋啃得稀碎,一點點發黑。
眼淚砸在畫包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我、我冇畫錯……真的不是我的錯……”
她縮成一團,指尖摳著地麵,頭埋得死死的,不敢看任何人。
蘇析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力道軟,卻很穩。
“跟你沒關係,是高維故意針對我們,你的陣很厲害。”
明明突然捂住眉心,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抽。
鼻血順著嘴角往下淌,耳鳴炸得他頭疼欲裂。
小苔蘚瘋了似的嘶鳴,藤尖死死指著通道深處。
“訊號……一半真……一半假……”
“小朋友是真的……可高維設了陷阱……”
這句話,像炸雷似的,炸碎了所有人的僥倖。
Omega星,是救孩子的希望,也是索命的屠宰場。
江逐攥著槍,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來。
他盯著槍托上念兒的照片,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真也好,假也罷,妹妹在裡麵,孩子在裡麵。
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闖。
“去!必須去!誰攔我,我跟誰玩命!”
吼聲震得帳篷布嘩嘩響,半分退縮都冇有。
溫憶攥緊胸前的奶茶勺,眼神軟,卻透著絕勁。
“我守了半年的孩子,這一趟,我不可能退。”
沈細抹掉眼淚,把發黑的陣紙揉碎,狠狠扔在地上。
重新鋪開一張新紙,筆尖落下,金光壓過黑紋,亮得晃眼。
“我、我畫最硬的陣!一定護住所有人!”
周明扛起槍,哢嚓一聲上膛,指節還在因為愧疚發抖。
“我斷後,當年欠的,我用命還。”
明明擦了擦鼻血,眉心的真符號亮得發燙。
“我去!我能分清真假訊號,帶大家繞開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析身上。
她攥緊糖罐,母親的警示還在腦子裡炸,疼得厲害。
前麵是陷阱,身後是高維,後路隨時會斷。
可隊友們的眼神,通道裡孩子的哭聲,讓她半步都退不了。
她閉了閉眼,把所有的恐懼、猶豫、自我懷疑,全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眼底隻剩破釜沉舟的狠勁。
“好,卯時一到,準時出征。”
“救人,破局,活著,咱們一起回家。”
眾人齊聲嘶吼,聲浪撞在青銅鼎上,嗡嗡作響。
仲裁者站在鼎旁,黑紋已經爬滿了臉頰。
他拚儘最後一點力氣,彈了一縷青銅光,悄悄落進蘇析的揹包。
高維的咒力瞬間勒緊他的心臟,疼得他彎下腰。
朵朵的哭聲,在他腦海裡,一遍遍地響。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風吹散了夜裡最後一絲黑。
卯時的鐘聲,穿透雲層,慢悠悠地傳了過來。
所有人集結在通道前,裝備齊整,眼神亮得發燙。
溫憶把分裝的奶茶,挨個塞進大家的口袋。
沈細把陣紙貼在每個人的袖口,標好用法,細聲細氣地叮囑。
江逐站在最前麵,槍托上的照片,迎著微光,格外清晰。
周明和明明斷在最後,小苔蘚時刻繃著勁,盯著四周。
蘇析站在隊伍中間,糖罐緊緊貼在胸口,秘印微微發亮。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通道的光膜上,淡綠的光瞬間綻放。
覈驗值穩穩停在96.1%,光膜暖融融的,讓人覺得安心。
可下一秒,糖罐瘋了似的發燙,灼得她心口鑽心的疼。
母親的意識碎片徹底暴走,嘶吼聲刺破她的腦海。
“鼎是誘餌!彆進去!全是陷阱!”
通道的覈驗值,瞬間斷崖式往下掉。
96.1%→90.5%→85.2%。
光膜上的暖光,被密密麻麻的黑紋吞掉,像無數毒蛇纏滿了通道。
青銅鼎的嗡鳴陡然拔高,震得所有人耳尖滲出血來。
仲裁者想喊,想攔,卻被高維死死鉗製著,動彈不得。
黑紋啃進骨頭裡,女兒的命,攥在敵人的手裡,成了籌碼。
通道的入口,一點點閉合,縫隙越來越窄。
他們的後路,正在被徹底封死。
通道深處,孩子微弱的哭腔,混著高維陰惻惻的笑。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裹著滿是芒果霧的腥甜氣。
蘇析攥緊糖罐,抬眼掃過身邊每一個人。
冇有一個人,往後退半步。
她指尖,狠狠抵在通道的光膜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