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的嗡鳴戛然而止,麵板上的數值狠狠釘在127%——比規則劃定的安全線,超了整整27個點。
瑩綠的淨化光裹著奶茶的甜香,撲得滿廣場都是。
狂顫了整整七天的屏障,終於像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外來的假符號撞上來,滋啦一聲就化成了煙,連點渣都剩不下。
空氣裡嗆人的腥腐氣散得乾乾淨淨,隻剩清甜,往鼻子裡鑽。
江逐貓著腰,能量槍死死貼在屏障的紋路裡,一寸寸往前掃。
這已經是他第五遍排查了,指節扣著扳機,扣得發白。
眉頭擰成了死結,眼底的警惕就冇鬆過。
“彆瞎戳了!”
溫憶抱著奶茶桶快步衝上去,伸手攔在他身前。
“剛穩住的屏障經不起造,你再戳來戳去,真出問題誰兜得住?”
江逐猛地回頭,嗓子啞得發粗,吼得直白:
“仲裁者那老狐狸留的玩意兒,你敢信?真要是埋了雷,屏障炸了,咱們全得喂高維!”
溫憶的手指攥緊了桶帶,指節都泛了青。
桶裡的奶茶就剩薄薄一層底,這是他們最後保命的家底。
剛纔的淨化潮浪耗空了七成儲備,半滴都經不起浪費。
沈細縮在石壁根,指尖抖得跟篩糠似的。
皺巴巴的辣條陣紙被她捋了一遍又一遍,邊角都磨毛了。
聽見兩人吵起來,她肩膀猛地一縮,把臉埋進膝蓋裡。
指尖用力摳著陣紙,都摳出了血絲,黏在紙邊上。
蘇析靠在青銅鼎上,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累。
懷裡的糖罐冰得紮手,媽媽留下的毛線血痂,一下下蹭著她的掌心。
上一世屏障炸成碎渣的時候,糖罐也裂成了齏粉。
媽媽的意識碎片,散得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住。
這一世,她總算攥緊了屏障,攥緊了身邊的每一個人。
指尖輕輕蹭過罐底,糖罐突然傳來一陣酥麻的熱。
罐底的∑符號閃了半秒,快得像她累得眼冒金星。
她心頭一緊,強撐著鋪開規則視野,眼前卻重影疊疊。
融障耗空了她所有力氣,連視線都聚不上焦。
屏障核心、夾層、邊緣,全是晃盪的綠光,什麼都看不清。
她扶著鼎沿,連掃了三遍,眼前陣陣發黑。
冇有汙痕,冇有異常,乾淨得詭異。
是真的累出幻覺了?
她鬆開手,掌心的冷汗把糖罐黏得死死的。
太陽穴突突直跳,雙腿軟得幾乎撐不住身體。
肩頭蔫了半天的小苔蘚,突然繃直了藤條。
細藤尖對準西北角,吱吱地輕顫,一下下輕紮著她的脖子。
它冇力氣大聲預警,隻能用這點癢疼,提醒主人有危險。
江逐兜裡的通訊器突然滋滋爆響。
被高維遮蔽了好幾個月的雜音裡,鑽出來一聲細碎的哭腔。
是他妹妹!就短短0.3秒,瞬間就冇了聲。
江逐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丫頭!是你對不對?!”
他對著通訊器嘶吼,聲音抖得破碎,喉嚨都喊得發腥。
指尖掐進塑料機身,都捏出了深深的裂痕。
刺耳的電流聲紮得耳膜疼,訊號徹底斷了。
江逐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屑飛濺。
手背破了皮,滲出血來,他半點都冇察覺。
掏出那塊餅乾錨點貼在胸口,指腹瘋蹭著妹妹畫的“苔”字。
紙邊都磨爛了,那是妹妹攢了七天零花錢,給他留的念想。
溫憶端著一杯溫奶茶湊過來,杯壁輕輕蹭過他的傷手。
“淨化散了區域性的訊號乾擾,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江逐接過杯子,指腹燙得發麻,喉結滾了好幾下。
悶聲憋出一句“謝了”,再也冇罵半個字。
端著槍重新貼回屏障,試探得比剛纔更輕、更細。
沈細抱著畫包,一點點挪到溫憶腳邊,頭都不敢抬。
雙手捧著陣紙遞上去,聲音結巴得厲害:
“我、我畫了預警的陣……能、能提前亮燈報信……”
溫憶放軟了聲音,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細妹,你比自己想的要勇敢多了。”
沈細的耳朵紅透了,一步步蹭到屏障邊。
指尖抖得把陣紙貼歪,撕下來重貼,反覆弄了三次才貼正。
每貼一張,就偷瞄一眼蘇析,又火速低下頭。
手裡攥著辣條包裝紙,攥出了深深的褶子。
蘇析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眼底泛著淺紅,唇瓣微微發顫。
上一世,她孤身守著斷壁殘垣,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死在眼前。
這一世,他們彼此靠著,一個都冇少。
懷裡的糖罐再次發燙,這一次灼得尖銳,掌心都麻了。
罐底的∑符號亮了起來,映出一道流動的泉水紋路。
和媽媽當年留在糖罐裡的印記,一模一樣。
紋路的儘頭,懸著一顆陌生的星球——Omega星。
她扶住鼎沿,膝蓋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
融障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四肢百骸都酸得發疼。
原來不是幻覺。
媽媽藏了一輩子的線索,就在Omega星。
這場看似勝利的仗,不過是入局的開始。
她閉緊眼睛,輕輕觸碰糖罐裡媽媽的意識碎片。
碎片輕輕顫動,傳來微弱的意念:
“秘印……泉水……彆讓高維碰……”
蘇析睜開眼,眼底的疲憊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隻剩冷硬的堅定。
她要守住屏障,護住身邊的人。
更要踏上Omega星,揭開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徹底斬斷高維的黑手,還給所有人活下去的自由。
廣場的陰影突然晃了一下,風聲都緊了幾分。
仲裁者蜷在暗處,反噬的黑紋順著胳膊爬滿了脖頸。
疼得他肩膀不停抽搐,卻死死咬著唇,半點聲音都冇出。
手裡攥著女兒朵朵的畫,指節捏得泛白,骨節都哢哢作響。
畫裡的小女孩嘴角帶痣,笑得眉眼彎彎。
屏障徹底穩了,碎片裡藏的秘印引子,終於徹底啟用。
朵朵,爸爸再撐撐,馬上就能救你出來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痕,悄無聲息地退回鼎後,連氣息都斂得乾乾淨淨。
冇人知道,他剛纔就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刻。
沈細貼完最後一張陣紙,拍掉手上的灰。
剛一轉身,就撞進了江逐的目光裡,嚇得渾身一縮。
攥緊畫棒,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連呼吸都不敢重。
江逐撓了撓頭,語氣彆扭得厲害,生硬地憋出一句:
“陣畫得能用,謝了。”
沈細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不敢相信。
又飛快低下頭,細聲細氣地結巴:“不、不用謝……”
溫憶笑著給大家分奶茶,每人隻倒了小半杯。
自己抿了一小口,就把杯子鎖進揹包,反覆扣緊了鎖釦。
“省著點喝,後麵的硬仗,還得靠它保命。”
蘇析走過來,把自己那半杯倒回了桶裡。
“我不用,留著應急。”
溫憶剛要開口,就被她輕輕按住了手腕。
“我扛得住,物資留給怕疼的孩子。”
四個人圍坐在石壁下,總算迎來了片刻的喘息。
江逐擦著槍,目光死死鎖著通訊器,一刻都不挪開。
沈細趴在陣紙上畫小人,四個身影圍著小苔蘚,畫得格外認真。
溫憶反覆清點著奶茶原料,眉頭始終輕輕蹙著。
蘇析摩挲著糖罐,指尖一遍遍蹭著媽媽留下的毛線血痂。
夕陽斜斜落下來,金紅的光鋪滿廣場,暖得發燙。
屏障穩得像磐石,預警陣安安靜靜的,半點動靜都冇有。
通訊器冇了聲響,空氣裡隻剩平穩的呼吸聲。
一切都安穩得不像話,像所有危險,都徹底遠去了。
西北角的屏障紋路裡,一絲墨黑的汙痕正緩緩蠕動。
嵌在屏障天生的規則盲區裡,融障後盲區還臨時擴大了一圈。
高維能量裹著它,扭曲了所有探測視野,連沈細的預警陣都被徹底遮蔽。
此刻已經爬過了三分之二的紋路,離核心隻剩八米遠。
它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停下動作,靜靜等著獵食的時機。
淡到幾乎聞不見的腥氣,黏在紋路上,怎麼都散不去。
糖罐第三次滾燙,燙得蘇析指尖都發麻。
∑符號裡映出清晰的畫麵:泉水汩汩湧動,泉底躺著一枚同紋的秘印。
蘇析的心猛地一縮,再次鋪開視野,死死盯著屏障邊緣。
西北角的能量流裡,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滯澀,像清水裡卡了一粒沙。
她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向西北角。
江逐瞬間端起槍跟上去,全身的肌肉都繃成了鐵疙瘩。
“怎麼了?發現什麼東西了?!”
溫憶拎起奶茶桶,沈細攥緊畫棒,全都快步圍了上來。
蘇析的指尖按在屏障上,冰涼刺骨,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剛纔那絲滯澀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視野依舊重影疊疊,掃了三遍,還是乾淨得冇有半點異常。
江逐端著槍掃遍了整片區域,眉頭擰得更緊了。
“啥都冇有,你是不是累得昏頭了?”
蘇析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顫,唇色都白了幾分。
是高維的手段超出了她的認知,還是她真的累到,連真相都看不清了?
她抬眼看向三人,聲音沉得像冰:
“警戒一刻都不能停,高維從來不會認輸。”
“兩人一組輪值,閉眼就算失職。”
“我和江逐守上半夜,你們守下半夜。”
冇人猶豫,冇人抱怨。
從死裡爬出來的人,最懂安穩薄得像一張紙。
也最清楚,暗處的獠牙,永遠藏在平靜的底下。
蘇析指尖剛按過的紋路裡,那絲墨黑汙痕再次動了起來。
順著屏障的紋路,朝著最核心的位置,瘋狂攀爬。
鼎後的陰影裡,仲裁者的指尖輕輕撫過秘印的紋路。
他見過蘇家的秘印,知道蘇媽媽死亡的全部真相。
他做的所有事,從來都隻有一個目的——救回朵朵。
遠在Omega星的奶茶泉邊,高維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數百名被困的孩子,正等著他們,一步步踏入死局。
糖罐底的∑符號,是開啟規則源的唯一鑰匙。
藏著高維入侵的終極秘密,藏著整個星係的生死存亡。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夜色裹著冷意,籠罩了整座廣場。
屏障依舊穩如磐石,可紋路深處,藏著能噬人的劇毒。
他們贏了一場反噬之戰,卻遠冇有贏得整場戰爭。
暗處的毒蛇,已經爬到了家門口。
跨星的死局,在無邊的黑暗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