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震得鏽渣嘩嘩往下掉,腥乎乎的焦臭味直往鼻子裡鑽,嗆得人彎著腰乾嘔。
頭頂的猩紅數字瘋了似的跳,25天12時辰,唰地砸成25天8時辰。
高維正扒著仲裁者當年留下的舊漏洞,玩命吸蘇家的本源,硬生生吞了他們7個時辰的活路。
蘇析懷裡的糖罐燙得快燒穿掌心,黑紋順著罐身一路往上爬。
她腿一軟跪在滿是鏽跡的青灰磚上,腦袋裡跟紮了千萬根針似的疼,眼前重影疊著重影。
嘴脣乾得裂了口,滲出血絲,手哆嗦得連糖罐都握不住,兜裡的薄荷糖渣撒了一地。
“我真的撐不住了……本源空了……屏障要塌了……”
她再也裝不出冷靜,慌得指尖都在打顫,就是個怕拖垮大家的普通人。
江逐的玩家麵板紅得刺眼,積分死死釘在0點,人都飄得發虛。
手指頭麻得冇半點知覺,膝蓋磨破的傷口蹭在粗糙的磚麵上,硌得鑽心。
陣眼的餅乾被黑紋啃出個小豁口,上麵妹妹的刻痕,暗得快看不見了。
他把餅乾攥到指節發白,耳朵裡嗡嗡炸響,腥甜往喉嚨裡湧,半個字都喊不出來。
沈細的畫棒“哢嗒”一聲,斷在了油乎乎的辣條紙上。
指尖的血痂崩開,血腥味混著辣條的油味,嗆得她耳膜嗡嗡響。
她縮成小小的一團,頭埋得死死的,連氣都不敢大喘,指尖冰得發紫。
“我把陣紋毀了……我就是個累贅……大家都會被我害死的……”
社恐的慌和絕望裹在一起,她連抬眼瞄隊友一眼的膽子都冇有。
溫憶的空奶茶桶磕在緩衝槽邊上,發出一聲空落落的脆響。
槽裡的白水冰得刺骨,她指尖摸著桶身上奶奶刻的小字,磨得指腹發燙。
麥芽糖早就用光了,指尖的燙泡磨破,黏膩的疼一路竄到胳膊肘。
甜香味徹底冇了,她鼻子一酸,眼淚吧嗒掉進空桶裡,連點聲響都冇有。
周明把明明死死護在懷裡,後背的灼傷爛得火辣辣地疼。
卡通手電閃了三下,徹底滅了,預警網碎得跟玻璃渣似的。
當年倒戈的愧疚堵在胸口,快把他憋炸了,碎石攥得掐進掌心。
“哥對不住你……這次哥用後背擋,絕不逃了!”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頭埋得低低的,滿是藏不住的自責。
明明抖成個小糰子,真符號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掐破了掌心。
她窩在周明懷裡哭到打嗝,心口跟冰針紮似的疼。
那股一直護著她的、暖暖的氣息,正順著青銅鼎,飛快往黑汙最深的地方飄去。
小苔蘚蔫巴巴地趴在鼎腳,綠藤脆得捲了邊,連吱吱的叫聲都細得像絲。
它蹭著蘇析流血的掌心,細藤輕輕纏在她的手指上,想幫她止疼。
黑紋順著屏障的裂紋瘋了似的竄,規則的重壓砸得所有人都趴倒在地。
糖罐上的黑紋纏滿了整個罐子,蘇家的本源被高維吸得一乾二淨。
剛拚了命守住的屏障,肉眼可見地往下塌、往暗裡沉。
絕望像潮水,一下就把所有人都淹了。
就在這時候,青銅鼎身上那條藏了十年的細縫,忽然發燙裂開。
一縷瑩綠的光慢慢滲出來,清冽的草木香,一下就蓋過了腥臭味。
一塊巴掌大的苔蘚石,從裂縫裡慢慢滑了出來。
石頭摸上去糙澀冰涼,上麵刻著沈細畫的反汙染陣紋,邊緣全是十年嵌在鼎裡磨出的痕跡。
這是仲裁者藏了十年的贖罪本錢,就是為了堵自己當年捅的婁子。
瑩綠的光掃過屏障,裂紋一點點合上,黑紋一寸寸退去。
苔蘚石上的光暗了一大截,明眼人都看得出,它拚光了三成本源,是以命換命。
糖罐上的黑紋,也跟著一點點淡了下去。
緩衝槽裡的白水,慢慢泛起奶白色,麥芽糖的甜香又飄了回來。
餅乾錨點的豁口補上了,妹妹的刻痕重新亮了起來。
江逐的積分跳回8點,麻僵的身子慢慢有了知覺,意識也清醒了。
糖罐不燙了,姐姐的意識碎片安安靜靜的,蘇析終於能喘勻氣。
她盯著石頭上的規則紋,眼睛猛地睜大——這是仲裁者獨有的印記。
所有人猛地轉頭看向青銅鼎邊。
那裡空空的,仲裁者不見了。
朵朵裹在一層不會散的金光裡睡得正香,小眉頭皺著,懷裡抱著磨得舊舊的小熊。
腳邊的布包擺得整整齊齊,奶瓶、手帕、半塊奶糖,還有一張沾著淚痕的小紙條。
明明踮著腳摸了摸鼎身的銅鏽,眼淚砸在鏽跡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仲裁者叔叔走了……他去堵規則裂縫了……一個人扛高維……”
蘇析的指尖撫過鼎身,銅鏽的澀味沾在指腹上。
一段又啞又哽咽、走一步頓三下的聲音,鑽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藏著十年的悔,藏著對女兒撕心裂肺的捨不得。
“十年前……是我私開了規則縫……引來了高維……全是我的錯……”
“這塊苔蘚石,我嵌在鼎裡十年,就為了補我闖的禍……”
“朵朵才三歲,她什麼都不知道……求你們,護著她長大……”
“我去堵死所有裂縫,用我的命,贖我這輩子的罪……”
聲音斷了,鼎身最後一絲金光,牢牢焊在了朵朵的防護光裡。
沈細盯著石頭上的陣紋,眼淚砸在冰涼的石麵上。
原來他一直記得她畫的陣紋,早就悄悄刻在了贖罪的石頭上。
她抖著手把斷畫棒粘好,趴在辣條紙上,一筆一筆把陣紋重新描亮。
溫憶蹲下來,輕輕揉開朵朵皺著的小眉頭。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朵朵怕黑,睡覺要抱小熊。
她把自己的暖手寶塞到朵朵身邊,轉身跑回安全區,把奶奶留的最後一塊麥芽糖,狠狠砸進奶鍋。
眼淚滴進鍋裡,和奶融在一起,暖香一下子飄了出來。
江逐摸了摸餅乾上妹妹的刻痕,又看了看苔蘚石。
他以前恨透了這個闖下大禍的人,可此刻喉嚨堵得發慌,眼眶都紅了。
他起身把錨點加固好,在餅乾邊上,刻了一道小小的紋,補上了仲裁者的位置。
周明擋在明明身前,用後背死死抵住剩下的黑紋。
後背爛得疼得鑽心,他扯著嗓子嘶吼著贖罪,再也不躲、不逃。
明明把真符號貼在手電上,暖黃的光一下子炸開,預警網重新鋪滿了整個廣場。
小苔蘚纏在苔蘚石上,蔫掉的綠藤慢慢舒展開。
它守在朵朵的枕邊,用細藤輕輕蓋好她的小被子,溫順得很。
苔蘚石忽然亮了亮,一串座標直接砸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Omega星的準確位置,高維藏在星核的老巢,一清二楚。
明明懷裡的真符號突然燙得厲害,她疼得縮了縮脖子,哭著喊:
“高維的主力已經到Omega星了!小朋友們快撐不住了!”
猩紅的倒計時慢慢往回跳,25天8時辰,穩穩停在25天13時辰。
苔蘚石耗光了三成本源,隻搶回了5個時辰,半分便宜都冇占。
屏障徹底穩了,薄荷糖、辣條、餅乾的紋路交疊著亮著。
黑汙一碰光膜,立馬變成軟乎乎的絨毛,再也進不來半步。
所有人圍在苔蘚石旁邊,隻有粗重的喘氣聲,冇人說話。
仲裁者用命換來了生機,他們半步都退不得。
蘇析攥緊糖罐,罐底的黑紋微微發燙,蘇家的本源慢慢流了回來。
她怕,她累,她就是個普通人,可她不能倒。
聲音啞得發顫,帶著實打實的糾結:
“我們都快累垮了,朵朵也走不了……是救仲裁者,還是去Omega星?”
溫憶端來熱奶茶,甜香混著草木的清冽,暖透了每個人冰涼的指尖。
沈細貼完最後一道加固陣紋,眼神亮得很,再也冇了半分怯懦。
江逐守在陣眼,餅乾錨點穩得跟磐石一樣。
周明護著明明,預警網盯死了每一絲風吹草動。
小苔蘚趴在朵朵身邊,一步都不離開。
風捲著甜香吹過廣場,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的規則轟鳴。
黑汙深處,仲裁者的氣息,一下子弱了大半。
蘇析懷裡的糖罐猛地燙起來,黑紋再次纏滿了整個罐身。
苔蘚石的縫隙裡,一行極小的字泛著光:蘇家本源,是高維的續命藥,也是催命藥。
他們要救Omega星快要消失的孩子。
他們要救獨自赴死、贖罪的仲裁者。
他們要護住藏著全家念想的糖罐。
可他們隻有短短5個時辰,高維的天羅地網,早就把Omega星圍得水泄不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