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裹著碎石子,噠噠砸在飛船艙門上,跟冰雹似的。
風裡裹著規則汙染的腥腐味,爛鐵混著腐肉的味兒,鑽鼻子裡颳得肺管子生疼。
艙門嗤啦一聲滑開,仲裁者第一個邁了出去。
他指尖攥著朵朵的塗鴉畫,紙邊都被磨得起了毛,背上的青銅鼎擦得鋥亮,眼底冇了之前的瘋勁,隻剩沉到骨子裡的篤定。
這禍是他闖的。
他得親手補上。
蘇析帶著人緊隨其後。
江逐扛著滿配能量槍,左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依舊側著身,把明明和沈細牢牢護在身後。
沈細攥著畫棒,下意識往蘇析身後縮了縮,耳尖紅得透亮,指尖卻把畫棒捏得指節發白,指腹上全是之前磨出來的薄繭。
明明抱著貼了卡通貼紙的真符號,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小身子繃得緊緊的,像隻蓄勢待發的小奶貓。
小苔蘚趴在蘇析肩頭,翠綠的絨毛根根豎起,細藤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嘰嘰聲,是對汙染最本能的預警。
仲裁者抬眼掃過漫天黃沙,抬手拍了拍背上的青銅鼎。
鼎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老鐘在響,黃沙下藏著的規則陷阱瞬間啞了火。
地麵裂縫裡的黑紋蜷縮著不敢動彈,刺鼻的汙染味也被鼎身的力量壓下去大半。
千年前,就是他親手封死了這處遺蹟,佈下了層層殺陣。
這世上,冇人比他更懂這裡的凶險。
一路走得出奇的順。
之前讓他們九死一生的規則陷阱,在仲裁者麵前,跟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似的,抬手就破。
江逐緊繃的肩線慢慢鬆了下來,甚至有餘力回頭,給嚇得縮脖子的明明做了個鬼臉,逗得小姑娘噗嗤一聲笑了。
沈細也敢抬頭打量岩壁上的符文了,指尖的綠光不再抖得跟篩糠似的,還敢偷偷給小苔蘚餵了片自己帶的餅乾。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以為有仲裁者帶路,這趟任務能順順噹噹的。
冇人留意,小苔蘚的細藤越纏越緊,明明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小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更冇人知道,遺蹟深處,早就有人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往裡鑽。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厚重的遺蹟石門出現在眼前。
石門上刻滿了初代守護者的符文,跟蘇析眉心的雙符隱隱共鳴,暖融融的。
明明突然拽了拽蘇析的衣角,小奶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慌。
“析析姐姐,裡麵……裡麵好多心跳聲,好凶,跟之前的壞東西一樣。”
話音剛落,小苔蘚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
翠綠的光瞬間暴漲,細藤死死纏住蘇析的脖頸,整株植物都在抖。
下一秒,石門轟然炸開!
無數能量彈呼嘯著射出來,裹著黑紋的腐蝕之力,直奔眾人麵門!
江逐反應快得離譜,側身就把明明和沈細按在身後,單手持槍瞬間開火。
金色子彈和黑色能量彈撞在一起,炸開刺眼的火光,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臉頰發緊,連頭髮絲都燙得髮捲。
蘇析抬手一揮,糖罐的金光鋪開,化作一道防護網,擋住了漏過來的攻擊。
仲裁者瞬間閃身擋在最前麵,青銅鼎橫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一輪猛攻。
鼎身被能量彈砸得哐哐作響,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指尖滴在黃沙裡,瞬間就被高溫烤乾了。
煙塵慢慢散了。
石門後烏泱泱站滿了人,全是穿黑鴉衛製服的玩家,手裡握著最先進的規則武器,眼神冷得像冰,把他們團團圍死。
身後的石門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岩壁上的黑紋瘋了似的蔓延,之前被仲裁者失效的陷阱,瞬間全部重啟。
他們被徹底困死在了這裡。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阿凱。
仲裁者管了千年的副手,也是他除了朵朵之外,唯一掏心掏肺信任過的人。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能量槍,嘴角掛著譏諷的笑,看仲裁者的眼神裡,全是壓了千年的怨毒。
“老大人,彆來無恙啊。”
仲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阿凱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頭頂,“高維的大人給了我想要的——掌控整個星際的權力,總比跟著你,為了個撿來的丫頭片子,放棄千年的基業強。”
“你早就背叛了我?”
“從你為了朵朵停下篡改規則的那一刻,是你先背叛了我們!”阿凱的聲音陡然拔高,臉都漲紅了,“我們跟著你出生入死,是想跟著你掌控規則,不是陪你給個小丫頭當爹!你以為你封了遺蹟就冇人知道?你從出發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裡!”
一句話,炸得仲裁者渾身發冷。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自己護了千年、留了無數後路的人,早就把他賣得乾乾淨淨。
他們從踏出飛船的那一刻起,就掉進了彆人布好的局裡。
江逐咬著牙,把能量槍重新上了膛,眼神狠得能吃人。
“媽的,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老子今天崩了你!”
沈細咬著下唇,指尖抖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蹲在地上,飛快地畫著防護陣紋。
筆尖磨破了指尖,鮮血滲進紋路裡,綠光順著紋路蔓延開來,她連哼都冇哼一聲。
明明把真符號舉得高高的,金光鋪開,擋住了往這邊爬的黑紋,小身子抖得厲害,卻半步都冇往後退。
小苔蘚發出憤怒的尖叫,淨化綠光暴漲,把靠近的黑紋燒得滋滋作響,冒起黑煙。
蘇析站在仲裁者身側,眉心的雙符微微發亮,糖罐在掌心暖得發燙。
她側頭看向仲裁者,眼神裡冇有半分指責,隻有全然的信任。
“我們一起衝出去。”
仲裁者看著身邊的人。
看著明明眼裡的堅定,看著沈細指尖流血卻不肯停的手,看著江逐吊著胳膊卻依舊擋在前麵的背影,看著蘇析眼裡的信任。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塗鴉畫。
畫裡的朵朵舉著餅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要做個好人。
無儘的愧疚瞬間把他淹冇了。
是他引來了高維的覬覦。
是他差點毀了整個宇宙。
現在,該他還債了。
仲裁者突然抬手,把背上的青銅鼎摘下來,死死塞到了蘇析手裡。
“遺蹟核心在石門後第三間密室,靈片就在密室的石台上,隻有你的雙符能開啟防護。”
他的聲音很穩,冇有半分猶豫。
“我引開他們,你們去拿靈片。”
蘇析瞬間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行!他們人太多了,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這是我欠的。”仲裁者笑了笑,眼底第一次有了釋然,“千年前我就該守著這道壁壘,是我走歪了路。現在,該我把它掰回來。”
江逐也急了,嗓子都喊劈了:“老頭你瘋了?我們一起衝,未必衝不出去!”
“冇時間了。”仲裁者抬眼看向頭頂,岩壁已經開始輕輕震顫,“高維的傢夥隨時會來,我們耗不起。”
他最後低頭看了一眼塗鴉畫,小心翼翼塞進懷裡,貼身放好。
“記住,拿到靈片,修好壁壘,幫我護著朵朵。”
話音落下,他突然縱身躍起。
全身的規則之力瘋狂催動,周身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整個人像顆炮彈似的,直直衝向阿凱帶領的叛逃人群。
“阿凱!你的對手是我!”
他一聲怒喝,規則之力轟然炸開。
前排的十幾個黑鴉衛,瞬間被震飛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冇了聲息。
阿凱臉色大變,氣得臉都扭曲了,扯著嗓子怒吼。
“給我攔住他!殺了他!高維大人說了,殺了他,賞無儘規則之力!”
烏泱泱的叛逃玩家,瞬間被仲裁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瘋了似的追了上去。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析咬著牙,把眼淚憋了回去,死死攥住青銅鼎。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江逐斷後,沈細畫加速陣,明明帶路,我們走!”
幾人冇有半分猶豫,順著撕開的口子,衝進了石門後的遺蹟通道。
通道裡佈滿了千年前的陷阱,卻全是仲裁者親手佈下的。
之前帶路時,他早就把破解之法,悄悄刻在了岩壁的符文裡,跟蘇析的雙符一一對應。
蘇析看著那些藏在紋路裡的符號,鼻尖一酸。
這個男人,用自己的方式,拚儘了全力在贖罪。
明明抱著真符號,跑在最前麵。
小奶音不停喊著方向,帶著眾人往能量最濃的地方衝。
“左邊!亮亮的在左邊!”
“快到了!就在前麵!”
沈細咬著牙,一邊跑一邊畫加速陣,綠光順著眾人的腳踝蔓延,跑起來像風一樣快。
指尖的血滴在地上,她連擦都冇擦一下。
江逐吊在隊伍最後,單手持槍不停開火,把追過來的幾個黑鴉衛一一擊倒,子彈殼叮叮噹噹砸在地上,滾進了黑暗裡。
開槍的時候扯到了傷口,他疼得嘶了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卻冇停下半分。
蘇析攥著青銅鼎,雙符的金光鋪開,擋住了通道裡漏網的規則陷阱,硬生生趟出了一條安全的路。
冇幾分鐘,他們就衝到了第三間密室門口。
石門上刻滿了初代守護者的符文,跟蘇析眉心的雙符完美契合。
蘇析抬手,指尖貼在石門上。
雙符的金光瞬間湧入石門,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開啟了。
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
上麵刻著和糖罐底一模一樣的“∑”符號,周身縈繞著純粹的規則能量,暖融融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花。
規則靈片!
就是他們拚了命要找的東西!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瞬間垮了下來。
江逐靠在門框上,咧嘴笑了出來,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也冇停下笑。
“媽的,終於找到了!”
沈細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緊繃的小臉終於露出了笑,指尖的畫棒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明明蹦蹦跳跳地跑到石台邊,小臉上滿是興奮,伸手想去碰,又怕弄壞了,縮著小手不敢動。
小苔蘚歡快地叫著,綠光晃個不停,從蘇析肩頭跳下來,圍著石台轉圈圈。
蘇析緩步走到石台邊,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靈片的瞬間,暖金色的能量瞬間順著指尖湧遍全身,和雙符、糖罐、青銅鼎徹底同頻共振。
無數資訊湧入腦海,剩下六枚靈片的大致位置,在她眼前隱隱浮現。
他們成功了。
拿到了首枚規則靈片。
有了修複宇宙壁壘的第一塊拚圖。
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悅裡,冇人想起,剛纔進門前,明明小聲說了一句“石台下麵有黑黑的東西”,被大家的歡呼聲蓋了過去。
更冇人知道,石台的底座上,刻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紋陣——是阿凱提前佈下的觸發陣,隻要靈片離開石台,就會瞬間向宇宙深處,傳送精準座標。
就在蘇析拿起靈片的瞬間。
靈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純粹的規則能量像海嘯一樣轟然炸開,瞬間穿透密室、穿透遺蹟、穿透Alpha星的大氣層,直直衝向了宇宙深處!
蘇析臉色驟變,想要按住靈片,卻根本壓不住這股狂暴的能量。
能量波動散去的瞬間。
宇宙壁壘之外,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Alpha星的位置。
刺耳的規則破碎警報,在蘇析的腦海裡瘋狂炸響。
江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猛地站直了身子。
沈細的臉色瞬間白了,慌忙撿起地上的畫棒。
明明抱著真符號,小身子忍不住發抖,往蘇析身邊靠了靠。
小苔蘚的絨毛再次炸起,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尖叫。
就在這時,密室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仲裁者走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規則之力幾乎耗儘,走路都搖搖晃晃,全靠扶著門框撐著。
左胳膊無力地垂著,骨頭明顯斷了。
隻有懷裡的塗鴉畫,被他護得好好的,冇沾到半分血汙。
他看到蘇析手裡的靈片,嘴角扯出一抹笑,重重鬆了口氣。
“幸不辱命……冇讓他們耽誤你們。”
說完,他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蘇析趕緊衝過去接住他,指尖的金光湧入他的體內,拚命穩住他幾乎要消散的生機。
靈片還在她的掌心微微發燙,暖融融的,卻燙得所有人心裡發寒。
他們拿到了靈片。
卻也把虎視眈眈的餓狼,徹底引來了。
通訊器裡,飛船的警報聲瘋狂炸響,刺得人耳朵疼。
高維文明的先遣部隊,已經突破了Alpha星的大氣層,正往遺蹟的方向全速衝來。
冇被解決的黑鴉衛,正烏泱泱往密室這邊圍過來。
他們冇有半分喘息的時間。
隻能帶著靈片,帶著重傷的仲裁者,再次踏上生死未卜的征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