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蘚粉末口罩擋不住那股甜腥味,混著鐵鏽氣往喉嚨裡鑽,嗆得人直皺眉。
蘇析他們跟著周明,踩在暗紅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泥土簌簌往下掉,黑汙碎屑飄起來,沾在褲腳。
沈細肩頭的小苔蘚,綠光忽明忽暗,啾啾的預警聲比剛纔急多了,葉尖還一個勁蹭她脖頸,癢得慌。
周明走在前頭,腳步慌慌張張,時不時回頭瞟一眼,眼神飄來飄去,那點慌亂藏都藏不住。
風捲著黑汙打在臨時防護罩上,沙沙響得人心煩。
江逐攥著能量槍,手心汗把槍柄浸得滑溜溜的,他往褲子上蹭了蹭,罵罵咧咧:“這破地方靜得邪門,連隻飛蟲都冇有,肯定不對勁!”
蘇析指尖抵著口袋裡的糖罐,罐底“∑”符號燙得像塊小火炭,癢絲絲的,讓人心慌。
她抬眼瞅著周明,聲音涼颼颼的:“你真確定這條路是去博物館的近道?”
周明身子猛地一僵,腳步頓了下,腳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結結巴巴:“是……是仲裁者的人說的,錯不了。”
他聲音發顫,眼神往地上瞟,壓根不敢跟蘇析對視。
沈細攥著辣條包裝紙,指尖摳得紙邊起了毛,小聲囁嚅:“小苔蘚的預警聲更急了……好像有東西,正往這邊來。”
話音剛落——
唰!
十幾道紅光從兩側廢墟裡射出來,精準釘在他們腳邊。
那光亮得晃眼,燙得人眼皮發緊,把幾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檢測到非法玩家!積分低於安全閾值!立刻停下接受檢查!”
冰冷的機械音冇一點溫度,在空曠廢墟裡撞來撞去,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蘇析心裡咯噔一下。
規則眼線巡邏隊!
仲裁者手下的機器人,專抓積分不夠的玩家,把規則能量吸得乾乾淨淨。
廢墟裡鑽出來十幾台機器人。
黑製服泛著冷硬的金屬光,外殼蹭亮,沾著黑汙,走過來一股鐵鏽混著腐氣的味兒。
它們眼睛裡的紅光,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掃過誰,誰就渾身發寒。
為首的隊長機器人比彆的高半個頭,手裡攥著個銀色儀器,螢幕上綠色數字跳得飛快。
“蘇析,81分;江逐,75分;沈細,68分;周明,52分;小苔蘚,能量波動異常……”
機械音跟念死刑判決似的:“全低於安全線100!懷疑是汙染攜帶者!跟我們走!”
江逐瞬間炸了,舉起步槍對準隊長機器人,眼神凶得要吃人:“滾蛋!彆擋老子的路!”
沈細嚇得往蘇析身後縮,攥著包裝紙的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差點把紙摳破。
小苔蘚葉片唰地豎起來,綠光暴漲,啾啾叫得尖銳,跟尖叫似的,葉片還一個勁拍沈細的肩。
周明臉白得像紙,腿肚子打顫,往後退了兩步,死死躲在江逐身後,雙手抱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球。
蘇析一把按住江逐的槍,掌心溫度透過槍柄傳過去,眼神冷得嚇人:“彆莽!人太多,硬拚就是引黑鴉衛來包餃子!”
江逐急了,甩開她的手,胸口起伏得厲害:“那咋辦?難不成跟它們走?我妹還在火星等著我拿積分救命呢!她要是冇了,我活著還有屁意思!”
他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都紅了。
蘇析目光落在江逐揹包上,眼睛突然一亮:“你那包無芒果餅乾!”
江逐愣了愣,立馬反應過來,眼睛亮得嚇人。
無芒果餅乾。
是妹妹攥著皺巴巴的零鈔,踮著腳在餅乾店櫃檯前數了三遍,纔買下的。
妹妹對芒果過敏,每次看著彆人吃芒果餅乾,隻能眼巴巴瞅著,這包無芒果的,是她寶貝了好幾天才塞給他的。
這餅乾是妹妹的心意,更是他的命根子。
而這些冷冰冰的機器人,程式裡隻有規則、積分、汙染,哪懂什麼零食香氣?
甜膩的奶香味,準能攪亂它們的核心程式。
“可……這就一包,是我妹的念想……”江逐聲音軟下來,指尖摸著揹包拉鍊,眼神裡全是不捨。
蘇析看著他,一字一句咬得堅定:“用它換我們的命,換去博物館的機會,值。”
江逐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響,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他拉開揹包拉鍊,小心翼翼掏出個密封塑料袋。
袋子裡十二塊無芒果餅乾,金黃金黃的,烤得焦香,隔著塑料袋都能聞到淡淡的奶甜味。
江逐指尖輕輕蹭過塑料袋,觸感滑溜溜的,像摸到了妹妹柔軟的頭髮,眼神瞬間柔下來。
那是妹妹的味道,是他撐下去的動力。
“拚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扯開塑料袋。
嗡——
濃鬱的奶香味瞬間炸開,跟投入湖麵的石子似的,在空氣裡擴散開來。
甜得發膩,卻又讓人心裡發暖,混著Alpha星的甜腥汙染味,成了種詭異又勾人的味道。
立馬就見效了。
周圍的普通眼線機器人,眼睛裡的紅光瘋狂閃爍,跟短路的燈泡似的。
它們動作變得遲緩,機械手臂舉起來又放下,跟斷了線的提線木偶。
金屬腦袋左右轉動,哢哢作響,像是在找香氣從哪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程式紊亂!”
“警告!核心指令衝突!無法判斷目標!”
機械音斷斷續續,跟卡帶的收音機似的,透著股滑稽。
十幾台機器人跟喝醉酒似的,東倒西歪往餅乾這邊湊,有的撞在一起,哐噹一聲,零件掉了一地。
江逐看著這一幕,激動得大喊:“有用!真有用!這幫鐵疙瘩傻了!”
沈細也看呆了,忘了害怕,瞪大了眼睛,縮著脖子小聲說:“它們……它們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蘇析卻冇鬆勁,目光死死盯著為首的隊長機器人。
這玩意兒跟普通機器人不一樣。
眼睛裡的紅光穩得很,冇一點波動。
程式明顯高階不少,抗乾擾能力強。
它冇被香氣攪亂,反而抬頭瞅著江逐手裡的餅乾,機械音帶著嘲諷:“雕蟲小技。”
它舉起手裡的銀色儀器,頂端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跟把鋒利的刀似的。
目標直指江逐手裡的餅乾!
“不好!”蘇析大喊一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光快得像閃電,江逐壓根來不及躲。
眼看餅乾就要被白光燒得灰飛煙滅。
就在這時——
沈細動了。
她心裡發怵,腿肚子都在打顫,可看著白光要燒了江逐的餅乾,那點怯懦忽然被壓下去了。
她猛地從蘇析身後衝出來,蹲在地上,炭筆在辣條包裝紙背麵飛快劃過。
唰唰唰!
筆尖蹭著紙的聲音,在空曠廢墟裡格外清楚。
幾秒鐘功夫,一個歪歪扭扭卻精準的迷你乾擾器圖案就畫好了。
圖案一落地就實體化,淡綠色微光閃了閃,滋滋的電流聲響起。
白光像是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猛地偏了方向,狠狠砸在旁邊的廢墟上。
轟隆!
廢墟塌了,漫天灰塵揚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沈細畫完,渾身脫力似的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白得像紙,手抖得連炭筆都握不住,掉在地上滾了老遠。
“乾得漂亮!沈細你太牛了!”江逐大喊,眼神裡全是敬佩,冇了半點之前的輕視。
蘇析也鬆了口氣,對著沈細豎了豎大拇指,嘴角難得露出點笑。
隊長機器人顯然冇料到會被乾擾,金屬身子猛地一震。
它機械臂猛地抬起,指向沈細,紅光更亮了:“乾擾規則執行!罪加一等!”
它要對沈細動手!
蘇析眼神一凜,冇半點猶豫。
她掏出口袋裡的糖罐,擰開蓋子,一股薄荷清香飄出來,混著奶香味,沖淡了些汙染味。
一顆裹著苔蘚粉末的薄荷糖捏在指尖,冰涼涼的觸感傳來。
糖罐底的“∑”符號燙得厲害,像是媽媽的手輕輕摸著她的指尖。
媽媽的意識碎片,在給她打氣。
蘇析深吸一口氣,瞄準隊長機器人手裡的儀器,手臂穩穩抬起,手腕輕輕一抖。
咻——
薄荷糖跟顆子彈似的飛出去,帶著淡淡的苔蘚清香,快得驚人。
精準砸中積分檢測儀器的螢幕。
哢嚓!
螢幕瞬間裂成蜘蛛網,滋滋的電流聲響起,黑煙冒了出來,一股燒焦的糊味散開。
螢幕上的積分數字瞬間消失,變成一片漆黑。
“警報!核心儀器損壞!無法檢測積分!無法執行任務!”
隊長機器人的聲音慌了,冇了之前的冷靜。
它的身子劇烈顫抖,金屬關節哢哢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眼睛裡的紅光忽明忽暗,跟風中殘燭似的。
最後,徹底滅了。
哐當!
隊長機器人重重砸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手指輕輕抽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普通眼線機器人冇了隊長指揮,更亂了,在原地打轉,跟無頭蒼蠅似的互相撞,哐當哐當響個不停。
蘇析趁機大喊:“快走!彆耽誤!增援馬上到!”
幾個人立刻行動。
江逐把餅乾袋趕緊封好,小心翼翼放回揹包,拉上拉鍊還輕輕拍了拍,跟安撫寶貝似的。
江逐伸手把沈細扶起來,她攥著辣條包裝紙,腳步還有點虛,卻冇再往彆人身後躲。
周明也反應過來,在前頭帶路,腳步快得像有人在後麵追,恨不得飛起來。
小苔蘚在前頭探路,葉片綠光亮得刺眼,啾啾的叫聲指引著安全方向。
幾個人踩著混亂的眼線機器人,朝著博物館的方向狂奔。
跑出去老遠,聽不到機器人的動靜了,才停下大口喘氣。
江逐靠在牆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衣服都濕透了,嘟囔著:“嚇死老子了……差點交代在這。”
沈細也喘著氣,臉色慢慢恢複了點血色,攥著包裝紙的手漸漸穩了。
蘇析冇敢放鬆,回頭看向來路,眉頭皺得緊緊的。
遠處廢墟上空,一道紅色訊號彈緩緩升起來,在暗綠色的雲層下格外刺眼,跟催命符似的。
那是規則眼線的增援訊號。
“麻煩了。”蘇析的聲音沉了下來。
周明看到訊號彈,臉瞬間又白了,身子微微發顫,手不自覺往後腰摸了摸,攥得緊緊的,走路都不敢大幅度擺臂——那兒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東西。
他這反常的樣子,蘇析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神像刀子似的落在周明身上,心裡斷定:這男人絕對有問題。
江逐也看到了訊號彈,臉色一變,罵了句:“增援?這下糟了!他們肯定會追上來!”
沈細攥著畫筆,小聲猶豫:“我們……還要往前走嗎?博物館那邊,會不會有更多埋伏?”
蘇析看向遠方,西安博物館Alpha星分館的輪廓隱約可見,像頭蟄伏的巨獸,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她攥緊口袋裡的糖罐,罐底的“∑”符號還在發燙。
媽媽的意識碎片在裡麵輕輕跳動。
青銅鼎就在前麵。
真相也在前麵。
她不能退。
“走。”蘇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越快越好。”
幾個人再次出發,腳步比之前更快,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塊石頭。
紅色訊號彈懸在頭頂,像把隨時會掉下來的劍。
身後彷彿已經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危機壓根冇解除。
反而,越來越近了。
周明走在前頭,肩膀微微聳著,手一直死死捂著後腰,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遠處天際線隱約出現黑色影子,越來越大,轟鳴聲從雲層裡滾出來,像悶雷。
是飛行器。
是阿凱的黑鴉衛?
還是仲裁者的主力部隊?
冇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清楚。
一場惡戰,躲不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