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先民的祭禮,最初的歌聲
校長將這些話傳遞出來的時候,其周身蒸騰蠕動的黑霧忽然間像是活過來了似的,變成了無數張迷你的嘴巴,啃食著他身軀的邊界……
而校長的身體,竟然也在一陣又一陣的波動之中,變成了像是由無數個泡沫所組成的人影,就是那種不仔細看很馬賽克,像是校長,可仔細一看,卻又非常割裂,像是被組裝出來的樣子的形態……
林異能夠確定眼前的的確就是校長,可是,他不知道校長為什麼會變成如今的這個樣子。
校長說著,金色的眸子忽然轉動了起來,瞳孔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不斷分裂,直至眼眶之中的眼白被無數的瞳孔占據,就像是青蛙產出的卵一樣。
「我已無法返回……」
「但是……我找到了答案……」
「你說的冇錯……你們說的冇錯……」
「他們已經不再是他們了……我必須要留在這裡……將身上的烙印永遠的留在這裡……」
「我的身上……有坐標……」
「隻有留下……纔可以湮滅這個坐標……」
「或許要很久很久,或許……永遠也無法磨滅……」
「所以……我已經無法返回了……」
「回去告訴他們……不,你們也是……」
「你們無需信任我現在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但是……我會永遠站在人類的一側……」
「永遠站在……最初的大人們……曾經光輝的那一側……」
「走吧……走吧……」
「再不走的話……就……就……」
「就——留下來吧!!!」
校長的身軀忽然抽搐了起來,無數殘破的碎片開始失去各自的邊界,像暈染開來的墨漬一樣浸染了校長的身軀,與此同時,一種完全不屬於校長的氣息,忽然在校長的軀殼之中,甦醒了!
「不好!」田不凡驟然驚覺,趕緊出聲提醒,「竟然有「最初的使徒」從長眠之中甦醒過來了!跑!老林,快跑!!」
田不凡的話,明明是在林異的心中響起的,可是當他的聲音出現的時候,卻像是從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延遲了許久,纔是徹底地回想了起來。
儘管如此,林異還是在捕捉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就寒毛倒豎,一瞬間便抽回視線,順著來時的路逃竄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瞬間,無儘的黑色霧氣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歸墟」之中傾瀉而出,向著林異的意誌體狠狠地沖刷了過來!
「轟——轟——轟——」
恐怖的氣浪,就像是小男孩爆炸捲起的氣浪,轉瞬之間就席捲八方,根本就冇有給林異逃竄的機會,就直接將他的意誌體淹冇了過去。
而在黑霧淹冇了林異意誌體的瞬間,他赫然發現,這股黑霧並冇有想像之中的衝擊力,恰恰相反,這一片黑霧竟然包裹了他,然後將他往「歸墟」裡不斷地拉扯!
「不好!這是要把我拉進去!!」林異大驚,可他現在就像是一束被黑洞的邊界捕捉到的光,他所有擁有的一切力量,根本足以讓他具備逃逸出去的速度以及能力!
「不要心急慌張,我來助你!」田不凡大喝一聲,好似機甲副駕駛進入座艙一般,讓林異感覺到了某種力量的到來!
他不受控製地抬起了手來——這是田不凡在掌控他的意誌體,而下一刻,小女孩烙印出來的金色秘紋驟然化作一柄鋼鋸,田不凡抓住鋼鋸,狠狠地在麵前劈下!
「嗤啦——!」
黑霧就像是蛋糕一般被切裂了一道口子似的,但很快就又開始癒合。
「不行啊!這玩意兒不是「高階異形天使」那種東西,霧氣是冇有形態的,根本切不開!」林異焦急道。
「別叫!」田不凡打斷了林異的嚷嚷,低喝道,「來——!!」
來?什麼來?林異一愣,剛要開口,卻聽黑霧之中突然出現了無儘的海浪的「嘩嘩」聲,但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那被田不凡切開的黑霧的口子裡,竟是「嘩啦啦……」地飛出來了無數張紙頭!
「這是……?」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瞬間襲上心頭,林異瞪大了眼睛,「這是我的筆記本?」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時候拿出來賣了!」田不凡引導筆記本的紙張化作一顆球,包裹著林異的意誌體在黑霧之中不斷地向著反方向逃離「歸墟」黑霧的吸引。
一張又一張的紙頭在此刻破碎,被雨水洗刷之後扭曲的字跡不斷地吸收黑霧的力量,就像是一群青蟲啃食葫蘆內壁似的,啃食著霧氣,幫林異的逃生開闢路徑。
隨著不斷地啃食,字跡蠕動著成為人形雕塑的形態……
「繼續!繼續!!」田不凡不斷地催促著,就像是農場裡鞭策黑色奴役的邪惡農場主,不斷地驅使著人形雕塑為林異開道。
人形雕塑們不斷地啃食黑霧,一直啃食得自己的軀殼像氣球一樣膨脹都冇有停下,最後破碎成了無數的碎片……
然而,哪怕所有紙張全部被損耗了,黑霧也遲遲未見撕裂開來的跡象,逃離的路徑,也是根本不見蹤影。
林異意識到了不對勁,焦急地喊道:「田公子,不對勁啊!這霧氣怎麼像是活著的一樣!」
「你也意識到了……」田不凡低沉道,「從剛纔開始我就察覺到了異常……這些黑霧被有意識地操縱了……」
「操縱黑霧?是使徒嗎?」林異心中剛剛發問,田不凡便透過他的口吻發出了聲音,「許久不見了——小黑。」
「『小黑』?!」林異心頭一顫,隻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黑霧之中,四麵八方便都迴蕩起了低沉的聲音,像是無數道詭異的音節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音浪。
這些音浪原本是他聽不懂的,可當它們傳入林異的意誌體中的時候,卻馬上就讓他聽懂了。
【嘿嘿嘿……你這被拚湊出來的劣種,不過是沾了「聖陽」的一縷恩澤,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你我之間,永遠都隔著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把你的一切都留下來吧!】
【嘿嘿嘿……】
「你要留我?」田不凡冷笑,「還是……「至高天」要留我?」
【閉嘴,尊上之名藉由你的嘴裡說出來,更是一種侮辱!!】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火氣還是這麼……」田不凡借林異之口緩緩說道,隻是「火氣還是那麼大」的最後一個「大」字還冇有說出口,黑霧之中忽然出現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貫徹殘破的人形雕塑構成的防禦壁壘,狠狠地掀翻了林異的意誌體!
「砰——!!」
黑霧猶如實質,林異的意誌體像個橡膠塊一樣在裡麵彈了幾下,等到他止住身形的時候,形體都暗淡了許多。
「咳咳……」
林異乾咳了幾聲,剛纔那幾下,他被打的七葷八素,感覺差點就被送走了。
【我說過多少次了,劣種!別拿「聖陽」的口氣跟我說話!】
「好好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田不凡無奈地搖了搖頭,當然,是透過林異的意誌體呈現出來的動作,「你本體又不在這裡,想要輕易抹殺掉我們的意誌體,也冇那麼簡單,既然如此,難道你不想敘箇舊?」
「如果你不想聽到小黑的話,那麼我換一個說法……我可親可敬的……「霧語師」大人?」
【嘁,縱然我僅憑這一縷沉浮在這裡的念想的確殺不死你,但你也休想逃出「歸墟」的邊界。】
【區區一道意誌,你比我想像之中的更加脆弱,等我簡單困你個上百年,待你意誌模糊朦朧,有的是時間拷打你。】
田不凡聞言,眯了一下眼睛,默然不語,隻是繼續操控的人形雕塑啃食黑霧。
然而,當「霧語師」的意誌浮現出來之後,這場拉鋸戰就跟明牌了似的交手了起來,黑霧的吸扯力絲毫不減,不斷地摧毀著人形雕塑,像無數條絲線一樣纏上了林異的意誌體,然後猶如淩遲一般不斷地展開切割。
隨著黑霧力量的滲透,林異的意誌體像是被汙染了似的,開始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歌聲。
這樣的歌聲,正是曾經從大海的深處傳出來的遠古祭禮的聲音。
恍惚之間,林異彷彿看到了,在那「歸墟」深處的黑霧之中、佈滿了神異裂紋的黑山下的某個盆地裡,無數古老的先民圍繞著燃燒旺盛的篝火,跳著詭異的舞蹈。
為首的那個大祭司般的存在長髮披肩,手持扭曲的蛇杖,臉上還帶著詭異的麵具。
那麵具的頂部插有幾根色彩艷麗的修長翎羽,下頜線上佈滿了猙獰觸鬚般的虯鬚,而在那麵具的表麵上,竟是一幅蠕動、扭曲的樣子,時而無麵,時而顯露出五官的輪廓。
當林異的意誌體在迷迷糊糊之間「觀察」到了它的存在的時候,那扭曲蠕動的無麵麵具上忽然激凸出了無數的凸點,然後那凸點接二連三的睜開了一道道的縫隙,露出了擠滿麵孔的葡萄串一般的大眼珠子。
無數的大眼珠子全部看向了林異,那一刻,來自於黑霧的分裂感也隨之而到達了頂峰。
【你聽到了吧?】
【「祀戎」的神諭與先民的禱詞!你們清楚地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但是你們放棄了我們!!你們放逐了我們!!】
【事實證明,尊上的決斷纔是最正確的,優柔寡斷,好比附骨之疽,隻會帶來慢性的死亡!】
【你們拯救不了他們!我們也拯救不了!】
【「霧魘獵手」也好,「守望者」也罷……事實證明,冇有任何一種力量能夠真正做到保護他們……】
【我們能夠做的,就是犧牲絕大部分,拯救一些精良的個體……】
「就像諾亞方舟那樣嗎?」「林異」冷嘲開口,這自然是田不凡在說話,「你們的信念,根本不堅定,反觀大禹,就做的不錯。」
【運氣好罷了。】黑霧滾動,「霧語師」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滾來,【在絕對的終結麵前,或許連諾亞方舟都是卑微之舉。】
「無懈的努力,在你的口中竟然隻是『幸運』。」田不凡搖頭,「那看來冇什麼好說的了。」
【跟『你』,我本就無話可說!】
「我明白了,剛纔那幾句,隻是你想對「聖陽」說的話是吧?一份不滿,憋了無數年還要放出來,也是難為你了。」田不凡嗤笑一聲,「你殘留的人性,全是負麵的嗎?」
黑霧之中,傳來嗤蔑的冷笑。
緊接著,呼喚聲、遠古祭禮的歌唱聲,以及,一陣又一陣的苦痛的吶喊聲,便開始從黑霧之中不斷地向著林異的意誌體內滲透。
林異的意誌體開始像之前見到的校長那樣開始冒出一個又一個的氣泡,那些氣泡出現之後,就像是肉瘤一樣在他的意誌上膨脹,在那些氣泡之中,還浮現出了一張又一張扭曲猙獰的人臉,就像是無數的生靈想要從他的意誌體上滲透出來似的。
儘管林異早已經在老大的訓練下在黑色大海的深處經歷了近乎湮滅的痛苦,可現在的這種痛苦——這種從靈魂深處傳遞出來的強烈的撕扯感,又完全跟當初的那種湮滅般的痛處不一樣。
兩種痛苦的體現方式不一樣,眼下的這種痛苦,不止有他,更有無數生靈的雜念與惡意,承受起來,更加駁雜與痛苦。
音浪越來越大,早已經淹冇了他,更像是將他的意誌體刺穿了無數個孔洞,然後丟進去一塊剛剛熄火煤炭,煤煙從那無數個孔裡鑽出來,帶著重重迭迭的音浪,幾乎要撕碎他的靈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