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個圖層行舟都爬滿蛛網般的虛空裂紋,即將徹底崩碎之際,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靜謐氣息悄然瀰漫開來,如同水滴落入死寂的古潭,在瀕臨破碎的現實中泛起一圈細微卻清晰的波紋。
這漣漪所至之處,奇蹟發生了——那些蝕刻在船體與眾人軀殼上的詭異裂痕,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彌合。
林異心中一凜,驟然側目!
隻見沉寂許久的老大,緩緩睜開了那雙鳳眸。
她的眸光幽邃如萬古寒淵,曾經的清冷皎月此刻已化作俯瞰塵寰的絕對冰峰,而在她身後盪漾的漣漪中央,一彎漆黑的月牙悄然顯現,散發著吞噬萬物的寂滅氣息。
“我來阻它,你們……繼續前進。”
老大清冷的嗓音斬斷凝滯的空氣,玉足輕點甲板,身形違背常理地懸空而起,輕盈如羽,卻帶著決絕千鈞的重量。
“老大!”林異失聲呼喚。
她聞聲回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唇角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弧度:
“後會有期,林異……哥哥。”
話音未落,她玉指輕點眉心。
「嗡——」
藍金色的光影驟然自她體內奔湧交織,瞬息間,一頂散發著至高神聖威壓的冠冕凝現於她的頭頂!
冠冕垂落星河般的輝光,老大周身衣物無聲消解,顯露出其下聖潔無瑕的玉質身軀,諸天星辰的光輝彷彿已在她體表編織成最貼合的靈衣——這正是官方窮儘一切科技與幻想都未能企及的那身作戰服的終極形態。
此刻的她,宛如這片破碎寰宇中唯一殘存的光源,亦是那輪升起的、吞噬一切的黑月!
林異瞳孔驟縮,他駭然發現,老大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飛行,而是一種圖層層麵的升維,一種向更高存在的躍遷!
如同「天使」的氣息自上而下侵蝕圖層,老大正以自身莫大的權與力,將存在烙印逆向烙印在那不可知的維度!
維度層麵的對抗,凶險早已超越血肉之傷,這更像是一場虛空棋盤上的終極博弈,雙方以存在本身為程式碼,以時空圖層為棋盤,落子改寫的皆是底層規則!
隻可惜,這並非勢均力敵的對局——「天使」的降臨本身便是一手絕殺的死棋。
而老大所求,並非勝天半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更高存在的超然與漠然。它的降臨,或許隻是底層邏輯一次無差彆的“清除”。
她所求的,唯有一線生機——為林異撕裂一條生路!
她的玉化軀體越發晶瑩剔透,遠超任何晶石寶玉,呈現出一種近乎法則化的純粹狀態,無數液態的時間流在她周身奔湧交織,這是比星辰秘紋更深邃的力量——時間本身,已成為她的甲冑與利刃!
「嗡——!嗡——!」
空間劇烈震顫!
佈滿世界的虛空裂痕在老大與「天使」氣息的反覆沖刷下,陷入撕裂、彌合、再撕裂、再彌合的絕望迴圈……
“曦兒……她果然參透了時間的權柄……”占星師的聲音發顫,眼中憂色更濃,“可對「天使」而言,這力量……或許還是杯水車薪……”
“這一次……真的能成嗎?”
“必須成!就算不成功,也要讓它成功!”「大蛇之影」發出邪異的低笑,它將最後一絲柔和目光投向天際的老大,隨即轉向林異,眼中隻剩下瘋狂的決絕,“我們賭上一切為你開路!你要是失敗了……就算我從輪迴中掙紮出來,也一定不會放過你!”
「‘一切’……?」林異不解其深意,但他緊握的雙手,早已經昭示著同樣的決然。
「大蛇之影」不再多言,它仰望著那正向老大傾軋而下的破碎蒼穹,臉上猙獰、嗜血與邪惡如火山般爆發。
“嗬嗬嗬嗬……這一步,我等得太久!太久了!”
“來吧「天使」!!就讓我好好地直麵你——縱使結局是……徹底湮滅!”
它驟然騰空!
身形掙脫世界法則的束縛,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墨影!
它那漆黑如永夜的身軀迎風暴漲,膨脹為一片籠罩天穹的無邊黑暗!
「鏘!鏘!鏘!鏘!鏘……」
刺耳的金鐵刮擦之音從黑暗中爆響,緊接著,它蟄伏於「歸海潮」與現實圖層夾縫中的本體——一條如同塵世巨蟒「耶夢加得」般環繞整個灰霧海的恐怖存在——被徹底召喚出來!
其形偉岸,盤亙如山脈!
然而在「天使」麵前,依舊渺小如蚍蜉。
但就在它降臨的瞬間——
一顆純黑的太陽,竟在這天地無光的灰霧海中冉冉升起!
它黯淡卻又璀璨奪目,漆黑的日輪鑲嵌著熔金般的熾烈光邊!
這正是深藏於藝術樓圖層核心、高懸穹頂的……黑色聖陽!
“這是……「聖陽」之力?!那大蛇它……?!”林異瞳孔劇震,復甦的記憶中並無此景,但眼前的認知已然昭彰——
“冇錯……它是「聖陽」……最後的餘燼。”田不凡喃喃道,“雖然太陽早已隕落,可哪怕是餘暉……也依舊會為這末世投下最後的光明……”
「空空空——!!!」
世界在哀嚎中劇烈搖晃,那顆黑色太陽急速坍縮,最終化作一頂燃燒著黑金神焰的至高冠冕,高懸於大蛇本體的頭顱之上!
無窮無儘的秘紋與超凡洪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本就瀕臨崩解的世界沖刷得更加支離破碎。
“曦兒!我來助你!!!”
「大蛇之影」的咆哮震盪九海,撕裂八荒!
此刻,天穹之上——
黑金色的太陽與月亮並懸,如同兩尊支撐天地的古老圖騰!
無窮的權與力化作毀滅洪流,悍然撞向圖層深處那不可名狀的「天使」!
蚍蜉撼樹?那就燃儘一切,撞它個天翻地覆!
「嗡……嗡嗡嗡……」
灰霧海的圖層在「天使」本體的重壓下,如同被投入強酸的琉璃,發出震顫存在根基的無聲悲鳴,裂痕不再是蛛網,而是撕裂整個世界的深淵鴻溝!
透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維度裂口,竟能驚鴻一瞥其他戰場——
「屠夫」浴血狂吼,韋山球棒崩裂……他們在不同的時空圖層裡,正以凡軀對抗著滅世的侵蝕!
不止他們!
無數道身影,在各自破碎的時空片段中,向著那試圖撕碎整個“漫畫”的「天使」,發出了卑微而壯烈的……反擊!
就在這天地傾覆之際——
一條迥異於虛空裂痕的維度縫隙驀然綻開!
一道狼狽的身影被“吐”了出來,在甲板上跌撞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環顧周遭煉獄,失聲驚呼:
“老大……?!”
“大蛇……?!”
“天尊!!林……異?!”
黑色桅杆上,魏亮收回凝望蒼穹的目光,衝他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揮了揮手:
“呃……校長?好久不見,哈嘍。”
此刻現身的校長,與林異記憶中的形象判若兩人,經曆了出海與「歸墟」之行後,校長那猶如雄獅般的身形變得憔悴了一些,但是那雙眸子深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林異衝著校長點了點頭,那視線很快又轉移回了蒼穹之上的戰場,無暇他顧。
但校長卻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嘶聲吼道:“我知道通往「歸墟」的路!!我來給你們指路!”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聲音便挾裹著幽月的光輝從天而降:
“在哪裡?快說!”老大的聲音冰冷如刀。
“「歸墟」被遮蔽了!不是「天使」乾的,是「霧語師」!”校長語速極快,“掀翻那片人為編織的黑霧之潮,「歸墟」的真容就在那黑霧的深處!!”
“草!”占星師忍不住爆了粗口,“人為遮蔽?!難怪星象儘晦!好好好,原來不是我星力不濟,而是「霧語師」那個陰魂不散的小黑子從中作梗!”
“原來如此……”田不凡眼底寒芒乍現。
“既然是人為的……那就給我——碎!”「大蛇之影」的意誌早已循著指引鎖定了目標!
它頭頂的至高冠冕神焰暴漲,如同審判之矛,悍然刺向那片被扭曲的圖層!
轟隆——!!!
那片籠罩「歸墟」的黑霧之潮,如同被撕裂的幕布,被硬生生掀開一角!
「轟——!!」
刹那間,圖層間的裂隙展現在了眾人的麵前,在那充滿了破碎與崩潰的世界裡,一條被掃清了黑霧與裂縫的空間隧道以一種最狂暴的姿態被拍在了圖層行舟的前方。
那空間隧道的儘頭,赫然就是「歸墟」境地。
那一片彷彿是被濃鬱的黑暗、霧氣所籠罩,流淌著灼熱的熔岩的遠古大陸,在無限的破碎中被擠了出來,呈現在了世人的麵前!
無數年過去了,「歸墟」依舊就是曾經的模樣,那無儘的山脈高聳入雲,山體由黑色的岩石構成,岩石表麵佈滿了猙獰的紋路,如同無數痛苦掙紮的靈魂,在「歸墟」周圍的混沌水域中,竟然還漂浮著無數殘破的船隻殘骸,有的是圖層行舟,還有的竟然是充滿科技風的未知文明的飛行器,似乎是……未來探索至此卻失去了生命的飛行器。
時間軸流動又扭曲,「歸墟」不論是從圖層還是維度上都隨著這條空間隧道的出現而向著圖層行舟急速拉近。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刻,占星師迅速地看向了田不凡,繚繞在他心頭的謎團,即將在下一刻被揭開。
隻見田不凡從船體核心處衝了出來,迅速來到了船體之上。
與此同時,那「歸墟」也彷彿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似的,「轟隆隆、轟隆隆……」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在冇有受到「天使」力量影響與壓製的情況下,整個「歸墟」竟然發生了毀天滅地的暴動,彷彿末日來臨一般。
隨著這末日般氣息的降臨,那些沉睡在「歸墟」之中的使徒和「最初的使徒」們紛紛從無限的長眠之中甦醒了過來。
伴隨著第一道如獄般恐怖氣息的覺醒,越來越多的氣息開始爆發出來,「空空空空空……」,一道又一道光柱從「歸墟」那開裂的世界裡爆發出來,貫徹黑暗的世界。
一輪血月,從那「歸墟」之中緩緩升起……
血月灑下無限光,壓製下了「歸墟」的躁動,但除此之外,在這一份短暫的沉寂之下,又一股深沉而又無限恐怖的氣息,彷彿從世界深處甦醒一般,緩緩瀰漫開來——
「呼……呼……呼……」
灰霧海中颳起了風。
黑霧……被這風滌盪一空。
田不凡踏風而起,淩空虛度。
“田公子……?”看著此刻的田不凡,再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歸墟」,林異腦中猶如驚雷炸響,那最後一部分殘缺的記憶,也在此刻如涓涓細流般流入他的腦海之中。
蒯鴻基和毛飛揚也在此刻轉過視線,看向了那猶如踏上了登神長階的田不凡。
此時此刻的田不凡,彷彿成為了「歸墟」崩塌的根源與那無窮無儘的超凡力量彙聚的核心。
而就在他淩空虛度了一段距離之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轉頭看向了林異,微微一笑,然後緩緩說道: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那些‘解壓縮’的記憶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教室的後麵究竟有冇有那麼一本書嗎?答案是……冇有。”
“因為我們的經曆,就是那本書……”
“我該走了老林,我們……都該走了。”
“最後的道路會在混沌中開啟,我知道你早已知道那個時機,但我還是忍不住要囉嗦一句……把握時機,運氣好的話,大家就都在呢。”
田不凡說罷,緩緩轉過身去,繼續踏上登神長階,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近乎貪婪地吮吸著來自於「歸墟」的力量。
“田公子……”林異緩緩開口,但語氣卻異常乾澀,隨著記憶的恢複,他才逐漸意識到這無數年來,田不凡到底在揹負著什麼……
“冇事的老林。”田不凡冇有回頭,隻是緩緩說道,“哪怕在無限的時間裡都冇有人知道也冇事,真正的英雄一向是孤獨且不被世人理解的。”
“更何況,其實還是有人知道的,是吧,福生魏亮天尊?”
魏亮輕輕地拽了拽帽簷,陰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紙短情長不是我的菜,該真正的主角登場了,嗬嗬嗬……”
田不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而他那身形也是緩緩地飄飛到了高天之上,與那黑色的太陽與月牙併成一排……
“唉……”
“說實話……”
“我其實……還是有些享受這種被熟人誤會之後翻開底牌的爽感的……”
“雖然看起來多少有些自虐的傾向……”
“雖然這個過程,說實話真的非常不爽……”
“但仔細想想,漫漫長夜,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而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阿金那個傢夥太正,曦兒已經揹負了很多,那麼就隻剩下我了……”
“而且,隻有一個人知曉的痛苦,反而能夠讓我越發清晰地銘記自己是誰,自己要做什麼,在做什麼……”
“剩下的路就要你一個人走了……”
“絮絮叨叨的東西說完了,接下來……該上點激情的東西了。”
“來吧——!”田不凡的語氣一下子高昂了起來,彷彿將軍擂鼓,氣勢恢弘,“該呼喚我的真名了!!”
“果然是他……”占星師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既無奈又釋懷的苦笑。
“原來是他……害……害——!”阿蒙的八音盒軀體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變化,但那複雜到了極點的情緒,卻像是流水般緩緩流淌了出來。
田不凡張開雙臂,「歸墟」之中全部的超凡力量都在此刻被他抽掉了出來,好似無止境般灌入了他的軀殼之中。
「轟轟轟——轟轟轟……!」
世界顫抖,田不凡的軀殼上佈滿了星痕般的裂紋,體內像是裂開之後出現了白晝弧光般璀璨奪目。
最終,他的軀殼緩緩湮滅,但在那白光之中,卻又好似有新的人影……緩緩具現!!!
“時光啊——!”
“聆聽——我的迴音!!”
“歲月啊——!!”
“映照我的真名——!!”
「轟——!」
「轟——!」
「轟——!」
「歸墟」崩塌,灰霧海也隨之裂開,但在這天地終焉般的恐怖畫麵之中,任何聲音都無法超越田不凡的聲響:
“我——”
“——「至高天」!”
「呼——!!」
高天之上捲起無限浮動著光點的紫金色氣流,它們迴旋著,猶如夢幻般的光彩似的填充到了田不凡破碎之後的軀殼之中,首先在他的頭頂凝聚出來了一尊冠冕,然後,纔是雕琢他的身軀。
但林異的心中卻有些難掩的悲傷,因為這已經不是田不凡了。
田不凡消失了,就像《功夫之王》裡的和尚一樣,釋放出來了被常威石化的悟空本體後就變成了一根毫毛。
而那光與影中出現的身影,自然就是那長眠於「歸墟」深處的——「至高天」本尊。
相比於「聖陽」碎片重組之後的「大蛇之影」,從「時間放逐」裡以老大的身份歸來的「締法師」,此時此刻的「至高天」,纔是黑霧時代那個原汁原味的本體。
甚至,在將整個「歸墟」的力量吸收之後,他的力量、他的位格,都已經無法估量。
“啊——!!”「至高天」還未徹底具現,破碎的「歸墟」裡就又爆發出來了一道又一道光柱,那些曾因「至高天」的甦醒而被壓製下去的「最初的使徒」,又一次暴動了起來。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至高!!!你背叛了我們——!”
一道光柱之中,出現了一尊猶如鐘馗般的形象,那形象尚未具現,但從陰影的輪廓來看,好似與華夏神話之中的天師鐘馗極其相似!
“為什麼!!!說好追尋至高的權柄!!你卻還放不下螻蟻?!”又一道身影從光柱之中爆發出來,這一次出現的形象裡閃爍著星光與秘紋,處處透著玄奇的波動。
“你明明領導著我們!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情?!”
“哈哈哈哈……”
“我們的老大竟然是最大的背叛者……哈哈哈哈——!”
一道又一道充滿荒誕、憤怒與被悲傷情緒的指責聲從破碎的「歸墟」之中響起,全部都是來自於製造了「黑月血禍」的「最初的使徒」,而還有一些冇有尊號的「最初的使徒」,甚至連發聲質問的資格都冇有!
“我看透了時光……卻冇有看透你!!冇有看透你啊——!!啊啊啊——!”
麵對猶如海嘯般的指責,「至高天」的聲音緩緩響起:“判官、築星、妖傀、霧語、時光……你們追尋、你們探索,你們的確窮儘了一切的力量追求無量光……”
“但你們站得太高了,以至於你們忘記了……我們的初心。”
“我們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讓大家都活下去……而不是,成為‘神’。”
“無數年過去了,我已無意再與你們爭執什麼……”
“……去輪迴中聆聽你們的迴音吧……”
「至高天」低吟一聲,語氣無悲無喜,僅以一己之力就輕鬆地將整個「歸墟」壓製了下來。
“這種權與力……?至高!你……?!”「判官」的聲音儘顯駭然之色,“你竟然參破了我們的權柄?!”
“權與力、道與理,在「根源」麵前也不過滄海一粟……又有什麼意義呢?”「至高天」冷聲道,“你們不是渴望登神嗎?也好……今日,我便請你們——”
“——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