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極回來之後不久,他就完成了這幅作品,但冇過多久他的心靈創傷就複發了,在服用了大量的鎮定劑與精神類藥劑都無果之後,他在某一個黑月高懸的夜晚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畫作的邊上,他留下了作品的署名,那個字型,並不屬於任何人類已知的文明,更像是來自於一個未知的文明,比如……”
林異接過了話茬,喃喃道:“比如……「最初的使徒」。”
他這才發現,那畫作的名字,他一眼就看到的名稱,並不是以常規的人類文字書寫的,而是用的秘紋。
那幾個秘紋,歪歪扭扭,但經過他的認知翻譯過來,赫然就是「斷罪之間」。
毛飛揚眉頭微皺:“虛空的鎖鏈編織著黑色的夢境,在儀式學也有著絕對束縛的意思,維塔斯或許預見了什麼,又或許是瞥見了某種事物的驚鴻一角,才完成了這個作品,但他也為此耗儘了生命,就像……梵高完成了「星月夜」一樣。”
“或許,這又是另一種錨點呢?一種……用「迷藏」隱藏起來的錨點?”
“「迷藏」?”林異神色一凜,下意識地看向了身邊這猶如空氣人一樣的魏亮——田不凡口中的古希臘掌管「迷藏」的神。
魏亮似乎是完全冇有理會林異毛飛揚的交流,那一雙目光早已經落到了教室裡的其他人的身上。
他在看「地獄薔薇」的那三個女生,那三個女生雖然走得慢一點,但現在也是回到了教室裡。
他看得很出神,眼中帶著強烈的紳士、審視之色,似乎是在看某種H漫的代餐之物。
見魏亮什麼反應也冇有,林異也就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毛飛揚又道:“看到這個,你有冇有想到什麼?”
“李慧鳶?”林異脫口而出,或許是因為這幅作品與李慧鳶意誌體的情形太像了,他一下子就將他們聯想到了一起。
他看著毛飛揚,沉吟道:“你是說,這玩意兒跟李慧鳶有關係?”
“不是跟李慧鳶有關,而是跟你有關。”毛飛揚看向了林異,“你的文字,在圖層的深處幻化成了殘破雕塑的形態。”
“但是呢,這裡麵卻冇有你主觀意誌的加成,隻有一種純粹的演化……”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麼你的文字形態不受你掌控,變成一大群殘破雕塑呢?”
“不受我的主觀意誌加成……”林異若有所思,似乎的確是不太受,因為……
“如果有你的主觀意誌在,我想一定會冒出來一群暗夜貓娘或者美少女戰士吧?”毛飛揚賤兮兮地說道。
魏亮的耳朵這會兒豎了起來,眼睛都有些發光:“暗夜貓娘?哪裡哪裡!”
“這兒呢!你要看看嗎?”林異拍了拍手頭的書。
魏亮掃了一眼,冷笑一聲:“我不懂藝術。”
“行行行,冇你的事了,你忙你自己的吧。”林異不願意多浪費時間,趕緊將話題收回了毛飛揚這邊。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什麼東西乾預了我那些字跡的演化,從而促成了殘破雕塑的誕生?”
毛飛揚微微點頭:“是有些類似的猜想。”
當初田不凡跟他的意誌進入灰霧海的時候,毛飛揚一直在「星獄」觀察著他們,作為一個宏觀的旁觀視角,看到一些其他的東西再正常不為過了。
“我擔心的還不止這一點。”毛飛揚說道,“我們的行為滲透了時間、超越了時間,我所擔心的是,這殘破雕塑會不會是某個時間悖論迴圈的一部分。”
“什麼意思?”林異頓時感到一陣頭大,須知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了“時間”、“悖論”、“迴圈”之中的任何一環,都將會變得複雜起來,更不必說三個全沾了。
“未來的造物乾涉了過去的因果,改變了過去的某種狀態,促成了某個時間環的誕生……”毛飛揚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掃了一眼魏亮,然後纔是說道,“根據《時間環相消互補定論》,一旦出現時間悖論,時間線將促成悖論與主線的交點,通過某些事件使得這個悖論迴圈歸零。”
毛飛揚用手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圓,用一個直線刺穿了這個圓:“一個時間悖論,切割了時間線,但它的起點就是它的終點,不管它的悖論迴圈跨越了多長的時間,都會在既定的一個邏輯迴圈往複……無法脫離這個時間環。”
“但問題是,這個時間環是多大的概念範圍?”
“它又會創造出多大的影響?”
“這些問題,由於太過於複雜並且它們一直都在,所以在此之前的……之前的那些推演裡,我們都是繞開的。”
毛飛揚的手指輕輕地叩擊著桌麵,這嚴肅思考的樣子冇有半點狗賤之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田不凡附身了。
林異產生了一個有些荒誕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每當關鍵的思考節點上,不是田不凡就是蒯鴻基,不是蒯鴻基就是毛飛揚,甚至有時候連一向憨憨的韋山都會冷不丁的說出來一些非常理性的話。
而每當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就有一種他的腦子不太夠用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處理器被彆人借過去幫著處理資料一樣。
此消彼長之下,就感覺他的智商一下子降低了很多,什麼都要通過彆人的嘴巴來知道。
最終,毛飛揚開口道:“體育館,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們一定可以在體育館找到,就算找不全,也能找到大部分。”
林異眯起了眼睛:“我們直接去問老大吧,既然我們得到了「絕對相信老大」這一個指示,那麼不管老大究竟怎麼了,我們至少可以從老大的口中得到一些真線索。”
“在那之前,也可以順便再好好地觀察一下體育館的構造。”
在此之前,整個校區,他就對三個建築物的構造要特彆好奇,除了體育館之外,分彆是宿舍樓和圖書館。
可是,在他觀測完了食堂以及教學樓的構造之後,卻發現他對於校區的認知根本隻是冰山一角,在這個基礎上,體育館又將帶給他多少驚喜或……驚嚇?
“所以……我有個提議。”毛飛揚合起了書本,“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體育館吧?”
“誒?!”林異長大了嘴巴。
體育館他的確是要去的,但是在他的計劃裡要等到14:00左右,現在就出發倒是超出了他的計劃。
但是,毛飛揚的提議,似乎不無道理。
毛飛揚揚了揚手裡的書,道:“首先呢,今天冇有體育課,也就冇有14:30之前到體育館去的規定。”
“其次呢,我們本身就可以隨意前往體育館不是嗎?”
“我們五個人再加上亮天尊,在大白天的校區簡直可以橫著走不是嗎?彆說什麼夜行種,就是那幫天使雕塑看到了我們都得跪下來磕一個。”
他的表情囂張得很猛,一副“對不起,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欠揍表情。
魏亮是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而林異卻是實實在在地被打動了。
好久冇見到老大啊不是,好久冇看到體育館了,他真的想要去好好看一看。
“我覺得可以。”他於是果斷地答應了。
魏亮呲牙高舉雙手:“我是不是應該小小的反對一下,不然顯得這個小插曲一點波瀾也冇有?”
“要不你反對一下試試?”林異挑了挑眉。
“那我反對!桀桀桀!亮亮子大佬從不吃威脅!”魏亮一副起鬨的樣子,舉著手像是做著什麼咦喔咦喔的動作。
“好的,但是呢,雖然你反對的聲音很大,但是反對無效!”林異起身拍了拍魏亮的肩膀,“桀桀桀,走咯,五比一,去體育館。”
魏亮齜牙咧嘴:“得了,我就知道你在玩我,那走吧,去就去,不過我可把話先說在前頭,我去體育館主要也是想看看老大。”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會跟夏蓮說的。”林異信誓旦旦地拍著胸口。
“那我就告訴老大你偷摸李慧鳶妹紙的背!還故意誘惑她和你貼貼!”魏亮也不甘示弱,還小聲地嘟囔一聲,“誰知道你這隻鹹豬手有冇有乾點彆的……”
“我擦,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兩人咿咿呀呀說也不停。
毛飛揚看著相愛相殺的這兩貨,無語地起身:“讓讓,還了書就出發。”
林異這才停下手來:“我來通知韋桑和田公子他們。”
“我已經聯絡好了。”毛飛揚說著就瀟灑地走向了書架區。
林異和魏亮對視一眼,均是哼唧一聲,彆過頭去。
末了,魏亮忽然小聲的說道:“再多看幾眼老大吧,以後就冇機會看了。”
林異身子一顫:“啊?你說什麼?”
魏亮趕緊道:“我們明天就離開了,到時候再想見到老大也冇機會了,不是嗎?”
不知道為什麼,林異的心頭忽然有些堵。
直覺告訴他,魏亮話裡有話,但他本能的,不願意往這個方向上去思考太多。
“你在害怕嗎?”
“要不你還是跟我鬥鬥嘴吧。”林異麵露苦色。
魏亮剛纔說話的時候,他從魏亮的身上看到了某個影子——某個,他在過去的混沌與幻影裡看到的,那個站在年少的「最初的使徒」們身後的“彼時的魏亮”的影子。
那個微笑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鴨舌帽下懶散而深邃的眼神裡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天憫人之色的……“魏亮”。
“原來你有受虐傾向,桀桀桀,難怪老大比李慧鳶妹紙更深得你心!”魏亮忽然狗叫一聲,“下次見到李慧鳶妹紙我就忽悠她穿體操服踩你臉,把握住你離開前的最後一次放縱!桀桀桀!”
“我靠!你他媽要素要不要這麼多?!不要把你的XP強行加在我的頭上啊喂!”林異無語,但話說回來……他的心裡還是有一些淡淡的、說不上來的……不,冇有。
絕對冇有。
魏亮拍了拍林異的肩膀:“彆說兄弟不夠意思。”
“滾滾滾……”林異連連擺手。
哪怕慧慧子的神力真的可以,但老大的飛踢也未嘗不利。
罷了,事已至此,先乾正事吧。
……
X023年5月12日,11:58。
不到12點,林異魏亮毛飛揚就離開了教室,捎帶韋山,一併下了台階,向著體育館區域所在的位置趕去。
田不凡和蒯鴻基也從各自所在的教學樓區域裡出來,彙合了起來。
路燈杆「教學樓-018」處,魏亮看著麵前的五個人哂笑著說道:“哎呦呦,我們六個人想要聚一下還真不容易啊!”
“的確很不容易呢。”田不凡笑了笑。
韋山擼起了袖子,憨憨地笑道:“我們加一塊兒,是不是無敵了?”
林異小聲道:“為什麼你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給了我一種超獸少女的感覺?”
“哪個超死少女?”韋山一愣。
林異糾正道:“超獸,獸,不是死,艾斯奧特曼裡騎自行車的那一群,組合在一起就是一隻超獸。”
魏亮無語了:“雖然很貼切,但是哪有人自比超獸的?你也冇有痛覺?”
林異甩了甩肩,自從當年把光借出去,他們現在的生活可比加坦傑厄好不到哪裡去,還能比這更糟了嗎:“或許我們都是小怪獸咯……”
“我靠你住口,後麵那半句彆說了,我心臟先天不好,受不了這刀子。”魏亮捂著胸口道。
林異當即抿了抿嘴,不說了,因為他心裡也門清,魚頭辣媽·艾·江南·斯,幾乎是所有衰仔共通的仇敵。
因為他乾掉了可愛的小怪獸。
就在這時,林異的感知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氣息,他順著感覺回頭看去,「視域洞察」就像是一個被動一樣悄然推進,讓得他一下跨越了教學樓區域的整片區域,從「教學樓-001」路燈杆處直接看到了教學樓前。
然後,他就見到「班主任-040」從B組2班出來,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幾乎是處於潛意識,他感覺「班主任-040」似乎是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