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揉了揉眉心,心底暗暗決定,回頭得最好就想點辦法把綠色圍兜廚師給一鍋端了。
這些綠色圍兜廚師,就像是屍體死後慢慢分解腐朽的汙染物,能夠在擴散之前加以解決就是最好的。
“毛子,帶一個番茄夠嗎?”林異在心中呼喚了一聲。
很快,毛飛揚的呼應就響了起來:“一個……就一個吧。”
“實在餓的話,我去給你搞點零食?”
“算了,我不吃那些冇營養的東西。”
“唉,好吧……”林異放下餐盤,然後掃了一眼時間。
11:06。
時間其實還算富裕,要不再去一趟10號購餐視窗那邊?
10號購餐視窗的深處就是綠色圍兜廚師的據點,一般人無法通過這個途徑抵達,但他林異現在何許人也,抄個後庭小道,還不是手到擒來?
“行了行了,知道你對我好,但冇必要浪費不必要的時間,早點回來休息吧……這或許是你最後好好休息的時間了。”
毛飛揚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發出聲音了。
林異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氣。
毛子這話是在給他打預防針嗎?
林異隱隱感覺到了一場即將到來的惡戰,便向著學生餐廳外走去。
隨著他的離開,學生餐廳之中的小插曲似乎也結束了。
在走下學生通道的時候,林異遇見了迎麵而來的趙靈逍。
儘管他收斂了所有的超凡特性,但趙靈逍在台階上站定了腳步,仰頭看向了拾級而下的他。
趙靈逍死死地盯著他,眼鏡後麵是極度的剋製和那略微有些病態的瘋狂。
林異慢慢地收回視線,然後不疾不徐地與她擦肩而過,向下走去。
“林異。”
他的身後傳來了趙靈逍的聲音。
林異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了她。
“有什麼事嗎?”
趙靈逍的呼吸似乎一下子變得急促了許多,她輕輕地甩了甩腦袋,使得那一雙眼睛裡能夠保持足夠的剋製與冷靜。
“我不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但我能夠很清楚的感知到我對你的渴望……”
“不是你想的那種陪**上的**……而是……精神,或者其他……”
“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我能夠感覺到,你的存在似乎桎梏了我……又似乎在引導著我……”
“我能夠看到……你的周圍充滿了雕塑……它們懸掛在那邊,就像一大片吊死的屍體……”
林異皺眉不語,他能夠猜到趙靈逍所說的看到那些雕塑可能是殘破雕塑,但不知道趙靈逍想要表達什麼。
趙靈逍的身子輕微的顫抖著,因為林異內斂的氣息,所以她受到的影響的很小,從意誌上還能夠保持相對的剋製。
儘管如此,她的身體已經出現了非常強烈的反應,像是有無數電流在體表不斷遊走那樣,酥酥麻麻的,讓她幾乎無法自遏。
“我好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在你的身邊變成雕塑……變得支離破碎……”
“我好像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我不明白,但是我好想搞清楚……”
“我並不介意我在追尋超凡的路上死去……但是,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我能夠清楚的知道死因……”
“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我又會變得怎麼樣嗎?”
“就算有終點,我也希望……我能夠享受這個過程,而不是渾渾噩噩、矇昧無知地抵達那裡……”
趙靈逍說話的時候,呼吸其實很沉重,但是她真的能夠剋製,將她所想要表達的東西,較為完整的表達了出來。
看著她的樣子,林異也不知從何說起,他知道趙靈逍的確可能要死了——因為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狀態承載著灰燼,有點穩定,卻又有些暴躁。
那是一種承載了卻又無法完全承載灰燼纔有的狀態,趙靈逍的身體缺乏一種質變,一種讓她承載灰燼的質變。
正常來講,任何人都有機會去承載灰燼,可趙靈逍一上來就吸收了大量林異與葬體根鬚的灰燼的汙染。
這樣的速度,可謂一步到位,但她卻也因為一口吃個胖子而噎到了。
林異微微搖頭,心說我唯一能夠幫你的,就是儘量不要引爆你。
“我幫不了你,你的機會應該在你自己的手上。”
趙靈逍不是李慧鳶,她的路線註定了會燃燒殆儘。
而李慧鳶則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舒適發育的林異的披霧逐光者、灰燼使徒。
她在被綠色圍兜廚師汙染的時候遇到林異,在被汙染的過程中也等於潛移默化的接納了林異彼時的氣息的汙染,才能夠隨著林異的不斷「適應」與恢複而提升實力,然後被牽引成一個灰燼使徒。
這幾乎是不可複製的成功案例,但硬是要說的話,其實從入校開始到現在,還有一個有可能截胡李慧鳶的人。
那個比李慧鳶都更有可能達成這個“成就”的人,其實就是與他同行的水手服女生張靈貞。
近水樓台先得月,跟林異同乘一輛藍色大巴的張靈貞無疑具備了最優的先手。
隻可惜,張靈貞一開始就被詭異女教師拐跑了,開局就痛失良機。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想要做到這一步,除非張靈貞看過這條時間線並且從開局就開掛。
“‘機會……在自己的手上……’”趙靈逍喃喃自語,眼中的狂熱之色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動,卻又馬上被更狂熱的色彩所占據。
“祝你好運。”林異說罷,便繼續拾級而下,向著學生通道的出口處走去。
看著林異的背影,趙靈逍目光閃爍,然後,她像是又感知到了什麼似的,快速走出學生通道,來到了學生餐廳前。
她眼中的波瀾越來越強烈,然後猛地掀開了那個塑料風簾。
當她的視線投入學生餐廳之中的時候,那眼鏡鏡片之後的眼中迅速地燃起來了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與此同時,她的視線更是精準地定位到了餐廳之中的某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處於食堂的陰影區域之中,乃是食堂之中的其他圖層,可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那陰影區域之中竟也有一道正在吃飯的身影,動作猛地一頓。
那人有些迷茫的抬起了頭來,某著一個圖層遙遙對視。
那陰影區域之中的人,赫然是……李慧鳶!
當李慧鳶與趙靈逍對上了視線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整個食堂的架構都虛化了下去,變成了一片漆黑的場域。
朦朧的霧氣像是從虛空之中滲透出來的一般,逐漸瀰漫在了這個場域之中。
隨著霧氣的出現,那層層疊疊的霧氣逐漸被勾勒出了虛幻的人形的輪廓,一縷縷冇來由的風吹拂著霧氣,使得那霧氣之下的人形輪廓逐漸化作現實……
「鏘鏘鏘……鏘鏘鏘……」
霧氣之中逐漸響起鐵鏈碰撞的聲音,並且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道遙遠的歌聲……
【……】
【回來吧回來吧……】
【我在荒蕪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與名……】
【你知道我的權與力……】
【……】
漸漸地,一隻又一隻的殘破雕塑倒掛了下來,像紫藤羅一樣佈滿了整個虛空。
“是你?是……你的聲音?”
遠遠看著李慧鳶,趙靈逍發出呢喃的聲音。
遠處的李慧鳶,眼中滿是不解之色。
她不解的看著周圍的殘破雕塑,又不解地看著趙靈逍,遲疑了許久,才問道:“你是誰?”
趙靈逍道:“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你應該不認識,我是趙靈逍,我又已經不再是趙靈逍了……我的名字被抹去了,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林異的光芒讓我陷入了無限的混沌……你的聲音又將我從混沌中打撈起來……”
“我在無限之中看到了你的身影……”
“你的聲與名……一直環繞在我的身邊……”
“你在指引我……”
“指引我……追隨林異……”
“但是……我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
“你在破碎中凋零……”
“看到了……”
“你在灰燼中重生……”
趙靈逍的聲音方法某種魔咒,又像是某種刻印著宿命的箴言,讓茫然失措的李慧鳶眼中滿是捉摸不定的複雜之色:“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她下意識地起身,卻發現她的軀殼根本冇有動,反而是她的意誌飄離了身體。
她的意誌一脫離軀殼,周圍就立刻浮現出無數條鐵鏈的影子,與此同時,她的耳邊也開始浮現起一些呢喃歌聲:
【宿命就像銜尾蛇構成的環……兜兜轉轉又回到起點……】
【林異啊……林異……】
【黑月凋零之時……】
【高唱餘之名諱吧……】
【林異啊林異……】
【……】
隨著歌聲的響起,李慧鳶的身體內部迅速地浮現出來了一些青灰色的光澤,整個人彷彿在向石頭轉化。
但就在關鍵的時刻,虛空之中竟然浮現出來了一雙燦金色的鳳眸,在那鳳眸的上方,還有著虛幻的冠冕虛影……
當這一雙眼睛出現的時候,那些鐵鏈的虛影瞬間就變得凝實了起來,將李慧鳶的意誌重重封鎖,隨後又迅速地拽回了軀殼之中!
隨著意誌的迴歸,那朦朧的霧氣驟然消散,虛幻的場域也轟然破碎。
李慧鳶身子猛地一個後仰,從餐盤中驚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她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後背上的裂紋傳遞出來了一道的撕裂般刺痛般。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觸摸了那裂紋所在的位置,卻發現那裂紋依舊如之前那樣光潔無比,根本冇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又遠遠地看了趙靈逍一眼,然後迅速端起餐盤,離開了餐桌……
看著李慧鳶那有些狼狽又不知所措的身影,趙靈逍不由地眯起了眼睛,她收回目光,向著購餐視窗徐徐走去。
她舔食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臉頰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來了病態的緋紅色,那鏡片之下的眼中,更是充滿了狂熱之色。
她徐徐走著,嘴裡時不時地輕聲哼唱著:
“「宿命就像銜尾蛇構成的環……兜兜轉轉又回到起點……」”
……
剛走出學生通道的林異,忽然察覺到了食堂之中發生的異變,於是他陡然回頭,原本已經收縮起來的感知觸手又在頃刻之間佈滿了整個食堂區域。
下一刻,他的感知就像是春雨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了下去,乾涉到了李慧鳶和趙靈逍的意誌摩擦所在的圖層之中。
他就像是一個黑暗之中的觀察者一樣窺視著二女,也是將她們的對話逐漸收入了耳中。
不一會兒,林異就望著那浮動在趙靈逍身後的大片殘破雕塑,驚地瞪大了眼睛:“殘破雕塑?!趙靈逍是什麼時候跟殘破雕塑沾上了關係的?!”
他心說那我的字兒啊,怎麼跑你那邊去了?
而當他看到李慧鳶的意誌體上竟然纏滿了鐵鏈時,整個人更是大吃一驚,要知道,今天上午他已經把李慧鳶裡裡外外都看一個透,說的誇張一些,他甚至連李慧鳶的身上有多少根毛都一清二楚。
可饒是如此,他也冇有在李慧鳶的身上發現任何與拖鏈有關的要素——除了她跟殘破雕塑有關的那些。
他看向鐵鏈的源頭,卻發現這些鐵鏈竟然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任憑他的感知如何延伸,都無法窮其儘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知到了另一股意誌的介入,這一股意誌比起他來要強橫許多,而且就像是切切糕的刀法一樣硬生生地插入了這裡,然後在這一片虛無的上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眸,在那眸子之上,隱隱浮動著一頂虛幻的冠冕輪廓!
而與李慧鳶和趙靈逍都不同的是,這雙鳳眸一出現,林異的靈魂就猛地震顫了一下!
因為他比李慧鳶都清楚的認知到,這是老大的眼神!
所以這一股意誌的源頭,儼然是——
“老大!”
他可太清楚了啊!
因為昨天他在接受老大的訓練時,也曾在黑色大海的海域深處遭遇了類似的一幕——彼時就是老大的意誌滲透了過來,以那頭型冠冕虛影的姿態,將他帶了回來!
而此刻,老大僅僅隻是向下瞥了一眼,她的的意誌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大荒囚天指一樣將李慧鳶的意誌摁回了她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