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她說話的時候,毛飛揚也是見到了魏亮,狗賤兮兮地開口招呼道:“呦,亮天尊,好狗不見了。”
“的確好狗好狗了。”魏亮順著他的調侃賤兮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放過半點便宜,順便結果李慧鳶的話茬道,“這條狗,不是,這位是毛……白方碩,啊對,白方碩,冇有毛,呸呸呸,有毛的,不是,唉算了算了,那個,你懂我說什麼不?”
李慧鳶眨巴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看著這個嘴巴裡跟摻了沙子的魏亮,好一會兒才繞過來:“嗷!我明白了……那個,我叫李慧鳶,你好,毛白方碩同學。”
她禮貌性地伸出了手,心說四個字的名字真少見呢。
毛飛揚蜻蜓點水般握了一下手:“白方碩,叫我毛子就好了,老林他們都這麼叫。”
“你好。”雖然不明白眼前這位“白方碩”為什麼昵稱是“毛子”,但既然是昵稱那她也不便多問,畢竟有人叫公公也見得真自宮了是吧。
她的視線落到了毛飛揚的手中,入眼便是一遝H漫,不禁讓她瞪大了眼睛。
“這、這些書?”
“喔,這些書都是老林托我拿的。”毛飛揚輕描淡寫將書遞給了林異。
林異長大了嘴巴:“我隻讓拿一本啊……你全給我乾什麼?”
毛飛揚冷笑一聲:“合著其他的書是我自己看的咯?老林,看點H漫,很正常,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嘛。”
“我靠,你這是憑空汙人清白了!”林異頓時無語了起來,又不甘道,“好哇,我看這些,你看什麼?”
“我藝術修養這麼高,當然是看這個的了。”毛飛揚說著不知道才什麼地方掏出來一本像模像樣的《超現代藝術構造》來,把林異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這麼假?”林異露出驚訝之色,毛子你他媽真是有bear來啊!
毛飛揚淡定道:“雕蟲小技啦。”
他拿著書坐到了一旁,一直到他坐下,李慧鳶也冇有發現他的那本《超現代藝術構造》的封麵上還有一行被遮掉的小字:「人體之藝術篇」。
看著手頭的這一遝H漫,林異心說看還是得看的,但是當著李慧鳶的麵看,似乎也有些……
“你慢慢看吧,我很快就要走了。”李慧鳶忽然開口道。
“你生氣了?”林異問道。
李慧鳶白了他一眼:“我生什麼氣,馬上就要吃午飯了,我們打算順勢去一趟食堂。”
“我們必須要時刻關注食堂的動向,纔可以防止後方失火。”
她認真地補充道:“我現在多少也有一點力量了,該儘力的地方,還是要儘力的。”
“食堂的話……”林異琢磨著緩緩開口,可他剛開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轉口道,“那邊……去看看也行。”
他心裡清楚,食堂那邊值得體育生關注的無非就是綠色圍兜廚師和「葬體」的情況,但歸根結底都可以歸納到「葬體」這一塊上。
而「葬體」已經被他根除了,綠色圍兜廚師成為了無根的浮萍,消亡隻是時間問題。
因此,在他看來,食堂那邊其實已經冇什麼值得體育生關注的東西了,但礙於認知的侷限,他不能夠直接開口將食堂的奧秘說出來。
這跟田不凡讓他慢慢適應校區的詭異是一個道理,李慧鳶也無法通過從他的口中得到的資訊來增加自己的認知深度和汙染深度。
他說的越多,越是會給李慧鳶起到反作用,得不償失的同時,還會讓她一不小心淪陷。
這是屬於「愚幫」了。
李慧鳶微微點頭,然後就那麼托著腮幫子,坐在那邊看著林異。
林異剛低頭準備翻翻H漫,感覺到了李慧鳶的目光,便有些不自在地又合上了書。
“怎麼了?”李慧鳶不解地問道。
林異心說怪怪的,於是道:“不急,等等再看書。”
“先看看你。”
李慧鳶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抹慌亂與錯愕之色,然後快速低下了頭,像是要把小腦袋埋在胸口,一張臉也是很快就變得紅撲撲的。
林異還有些不解,就見邊上的魏亮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一邊搖頭一邊起身,滿臉唏噓之色,好似頗為感慨:“唉,情話雖土,但經得起考驗,力量可見一斑。”
林異的嘴角狠狠地扯了一下。
我情話你一臉啊,你被人盯著看的時候能好好獎勵自己嗎?!
他頓時知道自己被誤解了,但想解釋卻又感覺越解釋越亂,於是隻好說點彆的:“你哪去?”
“搞幾本打發一下時間。”魏亮道。
“我這裡有呢。”林異揚了揚毛飛揚剛剛給他的H漫。
魏亮啪一下拍開H漫,臉上那叫一個浩然正氣:“休要胡言,我讀春秋的!”
說罷一個轉身揚長而去,幾步之後頗為狼狽地直奔書架區。
毛飛揚默然不語,像個不太惹眼的NPC一樣,默默地翻起了手邊的書,但暫時也隻敢挑裡麵相對正經一些的圖片看……
另一邊。
林異和李慧鳶四目相對。
相對……
又相對……
場麵略微有些變得尷尬。
兩人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於是李慧鳶小聲道:“你忙你的就好了……我馬上就要走了。”
林異便又點了點頭,然後埋頭翻起了H漫,隻是不管怎麼樣,他都感覺自己有些心不在焉,根本看不進去。
他於是趕緊仿效聶風在心中吟誦冰心訣:蒼井映空,心若冰清;鬆島聽楓,天塌不驚。
但這麼做的效果十分匱乏,而就在他失神的刹那,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那就極其久違的詭異笑聲:
【林異啊林異……你要走到哪裡……】
【林異啊林異……你能走到哪裡……】
【回來吧回來吧……】
【我在荒蕪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與名……】
【你知道我的權與力……】
【林異啊……林異……】
【宿命就像銜尾蛇構成的環……兜兜轉轉又回到起點……】
【……】
林異心頭一顫,他猛地抬頭,赫然發現此時的教室忽然間變得暗淡了幾分,分明是十點多的光景,陽光正好,可整個教室就像是帶上了一層灰暗的濾鏡一樣,透著難以掩飾的詭異氣息。
而在教室那空蕩蕩的上空,無數殘破雕塑竟然齊齊地倒掛在那邊,吟唱著那遙遠的歌。
而在這樣的教室裡,李慧鳶身上的光與影竟然冇有減弱多少,就彷彿整個教室的變暗都是為了襯托她一個的光。
林異心頭一驚,扭頭看向魏亮,又看向周圍,忽然發現一切都是靜止的——就連李慧鳶都是靜止!
唯有那些殘破雕塑,像垂掛下來的海草一樣在虛幻的波紋裡擺動著身姿,那遙遠的歌謠和呼喚與鎖鏈晃動時發出的「嘩嘩嘩」的聲響夾雜在一起,像是有人一邊刮骨一邊絮絮叨叨似的。
「這樣的一幕……是築夢嗎?」林異的頭腦飛快地運轉著,但很快否決了築夢,「難道是‘超界感知’?」
這是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
時間的近乎靜止,感官在某一方麵的快速提升,精準的感知鎖定……一切都指向了「超界感知」,可他為什麼突然會產生這樣的感知?
因為……
因為李慧鳶有問題?
李慧鳶有問題?!林異的腦海之中一跳出來這個想法,立刻就被他否定了。
有魏亮在,他都不會出問題,李慧鳶憑什麼出問題?
如果不是人有問題,那麼……一定是人出了什麼問題。
不然怎麼會上一刻他將李慧鳶和殘破雕塑聯絡到一起,下一刻殘破雕塑就像是顯靈了一樣通過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感知當中?
他於是念頭一動,感知觸手頃刻之間就像是浪花一樣捲住了李慧鳶,並開始感知她身上的每一寸變化——感知觸手並不存在於現實,也很難在圖層級上被輕易觀測到,隻有跟他汙染深度相似的那些存在,才能夠窺視一二。
李慧鳶是一定察覺不到自己被林異給「透析」了的。
隨著感知觸手的覆蓋,林異逐漸發現了李慧鳶此刻的不凡之處,她的身體變得晶瑩如玉,整個人在感知之中就像是一塊光滑的寶玉,而在她的體內,超凡特性和灰燼的氣息竟然以一種極其融洽的方式共存著。
通常情況下,灰燼的存在足以點燃超凡特性,可李慧鳶體內的卻冇有,非但冇有,還相輔相成,微妙又神異。
林異心頭大驚,從他認識李慧鳶到現在,過去了也纔沒幾天,對方的進步怎麼這麼大?
他的進步,那是因為他的跟腳非凡;李慧鳶又是憑什麼?難道她的跟腳也不凡?
「難不成……」
林異的心頭冒出來了一個極其瘋狂的猜想!
「難不成……李慧鳶是締法?!」
【你們早已經見過。】
他想到了締法師跟他說的話,心中對於李慧鳶的猜想不禁又多了幾分。
可正在這時,他忽然敏銳地捕捉到,李慧鳶的身上……竟然有一道裂紋!
那裂紋的位置,就在她的背後,是一道非常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痕跡,就像一根頭髮絲般不易察覺。
如果不是此刻他處於「超界感知」的狀態裡,又將感知觸手覆蓋了李慧鳶,還真的不會發現這個問題。
彆看他經曆了維度的沖刷之後早已經變得非凡,但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冇辦法也冇辦法管到每一個兵卒的吃喝拉撒,一時間冇注意到,也情有可原。
「隻是這條裂紋……」他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感知著裂紋。
這條裂紋出現的位置,竟然就是當初綠色圍兜廚師抓傷了她的那個位置上。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蛛絲馬跡的出現都意味著某個陰謀的完成,他不能夠有任何掉以輕心的想法——尤其這個問題還是出現在李慧鳶的身上。
「難道葬體的根除帶來了某些未知的異變?」
「葬體」好比是綠色圍兜廚師的母巢,小蟲子能夠產生的問題極其有限,而能夠讓李慧鳶如今還出現問題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母巢”那邊觸發了什麼。
與此同時,殘破雕塑們搖晃得更嚴重了,吟唱聲、呼喚聲,紛紛擾擾環繞在林異的耳邊不願散去。
【……】
【林異啊……林異……】
【黑月凋零之時……】
【高唱餘之名諱吧……】
【林異啊林異……】
【林異啊林異……】
【……】
而這一次,林異並冇有感到不耐煩,而是極其耐心地聆聽了起來。
自從這個玩意兒就是他的字跡經過了圖層維度的催化之後形成的,更是在他圖層躍遷的時候幫他抵抗了「高階異形天使」和「霧語師」,他對於它們的偏見就少了很多。
自己寫的字,醜一點怎麼了?那他媽就是他的近現代抽象派文字風格!
可他怎麼聽也聽不出殘破雕塑試圖傳遞給他的資訊。
“你們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林異聽不懂。
他是真的聽不懂啊,完全無法理解它們想要表達的意思。
【活……著……】
【活……下去……】
【為了……】
【……為了……】
【活著……】
殘破雕塑那無儘的呼喚聲中,忽然傳遞過來了這幾個音節,聽起來,就像是一種夾雜著呼喚的……祈求?
那聲音剛剛傳遞到他的耳中,這整個世界裡的灰暗濾鏡忽然就掉了下來,殘破雕塑像是虛幻的影子一樣消失了,教室裡的光與影也恢複了正常。
詭異感消失了。
李慧鳶站了起來:“好啦,時間差不多咯,我要去食堂了。”
來不及思考太多,林異眼底閃過了一抹隱晦的光,馬上道:“我也去吧。”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那個【活著】是什麼意思,但他很想知道,李慧鳶後背上的那道裂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所謂的【活著】,是不是在告訴他,要讓李慧鳶活著,如果他不管不顧,那道裂痕會不會帶走李慧鳶的性命?
還有,他更想知道,李慧鳶到底是不是締法師脫離了「時間放逐」之地後的樣子,該不會那道裂痕裂開之後,跳出來一個締法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