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周圍出現了一片與氣氛完全不同的暖色調裝潢,入眼所及就是一張精緻小巧的床鋪,床罩是毛茸茸的白色,上麵繡著許多可愛的小兔子或小熊的圖案。
臥室裡還有許多可愛的裝飾,牆壁更是被粉刷成柔和的粉紅色與天藍色。
這裡赫然就是小女孩的臥室。
他們終於又一次來到了這裡。
而在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上,有一隻超大號的白色毛絨熊玩偶。
那隻在圖層裡出現的巨大爪子,就是玩偶熊的爪子。
林異話音未落,蒯鴻基的聲音就也跟著響了起來:“你還不瞭解老林嗎?老林吃軟不吃硬,想要汙染老林,靠這些負麵的東西,還不如靠幻化出來老大、李慧鳶、班主任她們的**場麵呢。”
“蒯蒯說的對啊——不是你這麼快就趕過來了?”林異看著突兀地出現在這裡的蒯鴻基,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時間不一樣。”蒯鴻基道,“‘快’隻是你認知中的速度,在這裡的速度或許隻有一兩秒,但是從你們先走一步到我出現在這裡,大概還過去了幾個小時。”
聽著蒯鴻基的話,林異第一次感覺時間流速的差異被具象化了。
蒯鴻基說著,將手中的老舊煤油燈放在了臥室的門口。
毛飛揚道:“很奇怪,我上次來的時候也冇有被娃娃熊攻擊,這次卻迎麵吃了一個大招……是不是你倆比較倒黴,給我帶來不祥了?”
蒯鴻基冷冷地乜了他一眼:“我們之中到底誰最有可能被那隻娃娃攻擊,你心裡連一點逼數也冇有?”
“我上次來就冇被攻擊!”毛飛揚紅著脖子道。
“上次肯定因為有老林。”蒯鴻基道,“誰被攻擊都不奇怪,除了老林。”
“控製好這個絕對因素,誰有問題一眼就看得出來。”
“喂喂喂……你!”毛飛揚還是不服,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除了我’是什麼意思?”林異不解道。
毛飛揚撇了撇嘴:“意思是你和締法關係不錯,人家的玩具不可能拿你開涮,那我就不一樣了……我賤嘛!”
“好了好了,彆把實話說出來,不然我會笑的。”蒯鴻基毒蛇冷笑道。
忽然,他的是視線落到了書桌上擺放著的那個可按的相框上,冷笑的表情逐漸收斂了下來。
他緩緩走了過去,然後伸手摸了過去。
“小心。”林異出聲提醒道,“那個相框……有點詭異。”
蒯鴻基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笑了笑:“……冇事。”
他把相框拿起來,衝著林異揚了揚:“這裡麵的東西,其實就是剛纔我們看到的那個圖層。”
“那個圖層就像是一座冰山,它在水下的部分位於各個不同的圖層深度,而冒出水麵的那微乎其微的部分,就在這個相框裡。”
林異這才問道:“啊對了,你這麼一說……那個圖層呢?你把它收起來了嗎?”
他看向了相框,卻發現那相框裡原本卡通畫的黑色森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極其模糊的底片。
那一張底片,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泛黃之後失去了承載力的廢紙一樣。
蒯鴻基抬起了手,掌心裡秘紋交織,形成了一隻四四方方的八音盒。
“這?”林異震驚地看著這隻八音盒,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視線在臥室裡的轉了半天,最後鎖定了書桌上的那隻八音盒。
“這是怎麼回事?!”
“誒,不對……好像哪裡不對……”
剛說完,林異似乎就發現了一些端倪。
書桌上的八音盒還是那個樣子,而蒯鴻基手中的那個八音盒看上去卻多出來了一種虛幻感,彷彿是靈魂體一樣。
“怎麼像是透明的?”
蒯鴻基道:“這是八音盒的‘魂’。”
“器物也有靈魂?”林異露出詫異之色。
蒯鴻基道:“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所謂的超凡造物,其實就是一些從材料和內核全部都是由超凡物質打造而成的東西,而阿蒙通過秘紋賦予了八音盒一定程度上自我運轉的能力,這就是‘魂’。”
“用個更通俗的來說你就知道了,‘程式’。”
“哦哦哦哦哦……”林異恍然大悟,“內置程式的存在,再加上超凡特性的加持,使得它們的表現力就像是小說中提到的神劍劍元、神兵器魂那樣?”林異問道。
蒯鴻基道:“對,好理解吧。”
“所以……你現在是要把這個八音盒之魂融入「阿蒙的八音盒」裡嗎?”林異問道。
蒯鴻基點頭道:“對,這個八音盒裡大概率存在著阿蒙留下的座標,我們通過這個,就可以解開締法的封印,將她解放。”
林異眯了一下眼睛,沉聲道:“不要忘記了,未來的‘我’讓我們看一眼就逃。”
“嗯,都到了這個時候,凡事都得小心謹慎。”蒯鴻基道,時間放逐可不是鬨著玩的,況且「天使」大概率已經在時間維度的深處跟「締法師」發生過碰撞了,任何殘留的氣息一旦通過「時間放逐」的邏輯滲透過來,造成的後果都是無法想象的。
蒯鴻基徐徐走到書桌前,將「阿蒙的八音盒」拿在了手中,然後將八音盒之魂緩緩注入了其中。
隨著八音盒不斷被完善,「叮叮咚咚」的旋律聲開始一刻不停地響起,而整個臥室竟然也隨之而出現了光柵效應,看起來彷彿陷入了無儘的光帶切片裡一樣。
明明臥室冇有任何變化,但當視角開始移動的時候,臥室就會重新調整的物理規律,使其重新呈現出“臥室”的樣子。
“這是什麼情況?”林異問道,“這個臥室怎麼有一種虛幻的感覺?”
“白癡,說出這句話的你跟那個唐朝來的光頭一樣愚蠢。”蒯鴻基譏誚道,“在圖層的深處出現一個跟現實一樣的東西,纔是最大的詭異點,虛幻纔是真的。”
“你的記憶也恢複的差不多了,什麼時候才能從唐三藏變成唐三葬啊?”
“難不成真要等我們都……”
“蒯蒯!”一直時不時狗叫一下的毛飛揚,忽然出聲喝止了他,“彆說了,乾正事吧。”
“行行行……”蒯鴻基說道,“我這就找一下締法的位置,噢對了,老林,給我個時間。”
林異趕緊看了一眼手錶,然後道:“3:31,真是不可思議,從畫廊走到這邊,幾乎就冇有花什麼時間。”
他其實感覺都過去了一兩個小時了,因為光是墓地的停留至少就有半個小時,冇想到一共才花了10分鐘左右。
“很好,時間不算太趕。”蒯鴻基微微點頭,頗為滿意,“在我的尋找締法位置的時候,老林,你多費一些力氣來感知,你的感知是我們之中最強的。”
“等你找到位置,我們再慢慢滲透進去。”
“未來的警告不無道理,情況稍微出現不對的跡象,我們就馬上逃離。”
“好!”林異重重地點了點頭。
蒯鴻基說罷便將八音盒丟給了毛飛揚,淡淡地說道:“上幾個發條。”
“喔。”毛飛揚掏出青銅鑰匙,卡著八音盒的齒槽,「哢噠噠」擰了起來,“上幾圈啊?”
“先擰著吧。”蒯鴻基淡淡地說道,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遊走了起來,然後,他看到了無風自動的窗簾,看到了窗簾後的那幅畫。
他眉頭微微一皺,抬腳走了過去。
他將窗簾掀開一點,窗簾後麵的那一幅浩瀚星空圖便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軍需官」的座標啦。”毛飛揚見狀,一邊給「阿蒙的八音盒」上發條,一邊緩緩說道。
可蒯鴻基卻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幅畫,並且還伸手輕輕地觸摸了起來,陰冷的表情越發凝重。
“什麼情況啊,你彆嚇我。”毛飛揚被蒯鴻基這鄭重的樣子嚇到了,忍不住問道。
蒯鴻基微微扭頭,視線落到了窗簾不遠處的超大號白色毛絨布偶熊上。
“這隻布偶熊的麵向,一開始應該是麵對著窗簾的。”
“啊?”毛飛揚一愣。
蒯鴻基陰沉道:“位置被動過了。”
“不管是窗簾還是布偶熊,都是為了遮蓋這幅畫,而這幅畫所呈現出來的東西,應該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這幅畫裡麵肯定隱藏著某種玄機,隻是不知道,這玄機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誰……”
毛飛揚聞言,也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你擔心還有人從中作梗,密謀佈局?”
林異這時候出聲了:“這幅畫裡麵不是「軍需官」的位置座標嗎?就算有什麼問題,「守夜人-02」在找到「軍需官」的時候也應該觸發它了吧?”
蒯鴻基道:“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這幅畫明明被鎮壓了,但卻被人打破了鎮壓的矩陣……那隻大白熊是締法的玩偶,但它的超凡特性卻被刻意調轉向了虛無的圖層,無數年下來,它等於一直在對著虛空釋放特性,做著無用功。”
“「軍需官」……有可能是幕後的黑手有意或者無意挪到了這幅畫裡,就是為了掩蓋這幅畫的特殊性。”
蒯鴻基像是在說陰謀論,越說越讓林異和毛飛揚毛骨悚然。
毛飛揚有些難以接受道:“那豈不是說,如果真有幕後黑手的話,那幫「守夜人-02」找到了「軍需官」的我們反而成了幫凶?”
“因果循環。”蒯鴻基低沉道,“這肯定也是邏輯鏈的一環。眼下說什麼都冇有用了,在解放締法之前,我們必須要先搞清楚這幅畫的問題……”
“我最擔心的就是有什麼東西‘借屍還魂’,通過我們的手段完成它對圖層或者現實的滲透。”
毛飛揚眯起了眼睛:“你擔心「天使」,還是……?”
蒯鴻基腮幫子處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天使」,在與締法的碰撞中,它的力量已經在滲透了,可一旦它開始佈局,那麼就意味著……「天使」開始具備「人」的特性了,從而產生「人性」了。”
“當規則級的東西產生了人性,就會被情緒左右,我們想要對抗「天使」就再難以從純粹的規則與力量法則的層麵去動手了……”
“而如果不是「天使」,那麼能夠完成這樣佈局的人,有且僅有……”
毛飛揚眼睛閃過了一抹光,幾乎與蒯鴻基異口同聲道:“「至高天」!”
林異雖然還不是完全懂了,但依舊感知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蒯鴻基道:“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將來會麵對一個「天使」級彆的「至高天」,還是一個很像「至高天」的「天使」。”
“兩者差不了多少,但是我還是選擇情況「天使」……”毛飛揚抿了一下嘴。
這道題從原則上來講,和【你想吃一塊‘巧克力味的屎’還是‘屎味的巧克力’】很相似,但又根本不一樣。
屎味的巧克力,至少是巧克力。
但屎,就算你塑形裱花,它還是屎。
“我以為你會選擇麵對「至高天」。”蒯鴻基道。
「至高天」,從有限的認知來判斷,至少還冇有達到「天使」的層麵。
但「天使」卻是實打實的「根源」之下的最強超維規則級單位。
毛飛揚糾正道:“我選擇麵對的‘規則’,而不是‘人性’。當然如果有的選的話,我更希望都彆麵對,讓我們安安靜靜的走完流程,把根源剔除得了……”
“因為……”
“人性的複雜,超過一切,也超越了時間和維度。”
蒯鴻基沉默了一下。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感覺或許還有第三種可能……”林異弱弱地開口,“會不會「締法師」和「天使」在對抗的過程中,被「天使」汙染,或者二者產生了某種……融合?變成了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蒯鴻基:“……”
毛飛揚:“……”
空氣一度安靜。
最終,蒯鴻基緩緩開口,看向了毛飛揚:“我突然有些明白你又狗又賤是怎麼回事了……”